培训机构日进百万 “禁奥令”难破奥数利益链

每经记者  尚希  发自北京

        2010年的这个暑假，在陈明磊（化名）看来比任何一年都显得重要。刚刚结束的一轮小升初让他再一次见识了奥数的关键所在，对于还有一年就要走上“战场”的儿子然然，陈明磊更是万分焦急——“他还没拿到过奥数比赛的获奖证书呢。”

        也正是这个暑假，迎来首张“禁奥令”的成都家长们并未能看到一丝曙光。“还好我没相信这个政策，坚持让孩子继续学奥数。”远在成都的王惠（化名）在电话里十分庆幸地告诉《每日经济新闻》，在华赛（“华罗庚金杯”少年数学邀请赛）中获得了一等奖证书的女儿早早就接到了当地一所重点中学的面试电话，也很顺利地获得了入学资格。

        “如果择校制度不改革的话，奥数热永远也不会降温。”曾经在博客上多次“炮轰”奥数的北京理工大学文学院教授、21世纪教育发展研究院院长杨东平告诉记者。

5%与90%

        “要是孩子能拿到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证书，家长就可以在家里坐等各个名校的电话。这个证书的含金量至少‘十颗星’。”陈明磊坐在沙发上，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细数着各种证书对于“小升初”所代表的“星级”，星级越高，意味着拥有它的孩子们离名校更近了一步。

        在陈明磊的书房里，正贴着这样一张  “小升初敲门砖证书星级排行榜”。记者在这张所谓的排行榜上看到，排行前三的均为各类奥数竞赛的获奖证书，星级至少也在8颗以上，其次则是各类英语考试的证书，而小小发明家、爱心大使、钢琴或围棋等各类特长班的证书最多也只能以一颗星  “垫底”。在家里贴出这样的排行榜，陈明磊希望让他即将升入六年级的儿子然然能够以此为激励，在奥数上再下一些功夫。

        简单的一张“证书排行榜”，足以证明在小升初的这场“战争”中，最有利的武器莫过于奥数。即便各方“禁奥令”之声不绝于耳，但也只是将“明枪”化为“暗箭”，杀伤力却丝毫不减。

        “奥数”全称“奥林匹克数学竞赛”，最初被引入中国时只是一种选拔智力超常儿童的工具，这些儿童往往具有成为数学家的潜质。尽管国内外专家纷纷表示，只有5%智力超常的儿童适合学习“奥数”，但如今的现状却是，这种用来选拔超常儿童的竞赛竟然全面转化成为一种“全民补习”。

        “然然班上的同学没几个人不上奥数的，几乎90%以上的同学都报了奥数班。”话音刚落，门铃响起，他的儿子然然刚好下课回家。

        7月25日，记者在陈明磊的家里，见到了刚刚结束了奥数班培训的陈毅然。面对陌生的记者，然然话并不多，甩下书包便抓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陈明磊刚想制止，但转念对记者说，“算了，今天周日就让他放松一下吧。”

        谈话仍在继续，一听到“奥数”两字，然然立刻转过头，神色紧张地看着记者。当被父亲问起今天学习效果如何时，然然摆弄着手中的遥控器小声嘀咕：“不怎么样”。

        这让原本平静的陈明磊有些坐不住了，“现在还不怎么样，怎么进好初中呢！”面对记者，陈也不便发作，然然立刻起身径直走进书房，“呯”的摔门声让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

        “其实我也不该怪他，谁都知道孩子们学起来不容易。”陈明磊告诉记者，然然的奥数班是从小学四年级开始学的，起初他总是希望孩子能够多学一点特长，加之然然对足球兴趣十足，因此每个周末他都花很多时间带着然然到户外去踢球，同时也给他报了一个少年足球班。“后来周围的同事和朋友都说我这样不行，会耽误孩子的前途，我刚开始还不信。”据陈明磊介绍，他几个好朋友的孩子都是从一、二年级就开始了奥数班的培训，并且家长们对于在几年级拿到何等奖项都有明确的规划，这让后来“觉悟”的陈明磊自愧不如。

        “还好醒悟得早，要不真就把孩子耽误了。”目前，北京、上海等地的“小升初”取消了统一考试，实行“电脑排位”。然而，由于学校的教育资源不均衡，师资等软硬件差距过大，家长不愿意孩子进一般学校，重点学校也不愿意接收  “排位生”。对名校而言，通过奥数考试网罗高材生成了重点学校“最好”的招生形式。由此，每位家长都希望能够通过奥数来为孩子提前争取到重点学校的推优名额，谁都不想走“电脑排位”这一前途未卜的路子。

禁不住的奥数

        2009年11月，成都市教育局召开会议，针对“疯狂”的奥数正式出台《关于进一步规范办学行为，深入推进素质教育，促进中小学生健康成长的若干规定》，拟从“五个禁止”入手彻底封杀疯狂奥数，切实减轻学生过重的课业负担。

        但就在成都市发布了此次禁令后的第一届小升初考试中，奥数依然“疯狂”。

        2010年3月12日，“华罗庚金杯”少年数学邀请赛（俗称华赛）如期举行，成都有超过4000名学生参赛，虽有禁令在先，但这一赛事并未削弱其在成都学生和家长们心目中的超高地位。

        “单是华罗庚这三个字就够有分量了，可谓奥数证书中的‘大哥大’，如果能拿到金银牌就可直接被名校录取，还可以减免各种赞助费。”对于几千人参赛的规模，陈明磊表示并不稀奇，“这在小升初的敲门砖证书里，可是高达十颗星呀！”

        由此一来，一纸禁令似乎演变成“一纸空文”。奥数成绩依然成为进入重点中学的最重要的“砝码”。

        7月26日，《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走访了京城各大培训机构。尽管正值暑假，但来报名和咨询的家长仍络绎不绝。

        “如果像您说的马上要升五年级，还没有奥数基础的话，现在就稍微有点晚了，只能先上基础班。”位于中关村附近的一家奥数培训机构的工作人员告诉前来咨询的记者。据工作人员介绍，该培训班在暑假的培训课程为一期15天，每天3小时课程，一期收费2495元。随后，记者以家长名义咨询另外一家培训机构时了解到，该处开展“一对一”奥数辅导，每小时收费170元，上课时间比较随机，每堂课两小时，一个暑假下来的课程费用约在3000元左右。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某培训机构在全北京约20家分校，每家分校的学生都在300人以上。单一个暑假，15天的奥数培训课程收入便达到至少1500万元，这还不包括其他类别的奥数培训。一位奥数培训学校的老师向记者坦言，来参加奥数培训，一方面是为了锻炼孩子的思维能力，但绝大部分家长的主要目的仍然是将其当成小升初的“敲门砖”，而参加学校的自主招生考试也演变成所谓的奥数“占坑”班。

        光靠一纸禁令来防范奥数泛滥效果微乎其微，全国各地愈演愈烈的奥数热无可辩驳地证明了这一点——禁令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往往无能为力。

        目前，学校、培训机构和出版机构已经形成了一条成熟、完整的利益链。上述培训学校的老师告诉记者，他们举办的奥数竞赛都是为了重点中学选择优秀学生，成绩优秀者可能被该机构推荐到有合作关系的重点中学读书，这也就是在北京家长中广为流传的“占坑班”。

        学校将学生推荐到某个培训班，培训班又将成绩优秀者推荐到某所学校。如此一来，在这条利益链中，学校与培训机构已经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教育问题行政手法难解决

        “完全用行政的方法来解决教育问题，很难收到效果。”中央教育科学研究所研究员储朝晖告诉《每日经济新闻》。作为首次推出“禁奥令”却未见明确效果的成都市，在储朝晖看来，对于教育问题应该用更专业的办法，而非一纸禁令就能根除。

        “目前在我国，进入大学的60%学生都对自己的专业不感兴趣，出来之后也很难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如果我们能从小学开始，就让每个孩子摸索自己潜在的能力所在，这才能够形成良性的发展。”储朝晖表示，对待奥数理智的态度并非是将其“一网打尽”，而是反对用奥数的标准来衡量超过90%以上的孩子。

        “目前我们衡量的标准只有一个，还是分数。如果学校不再以重点、非重点而区分，而是具备各自特色、多元化标准来吸纳适合的学生而进行分类，奥数也将不再成为孩子们的‘噩梦’。”储朝晖认为。

        早在今年6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审议并通过《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  （2010~2020年）》。纲要中也再次强调要坚持以人为本、全面实施素质教育。素质教育不应该将“奥数”奉为选拔生源的唯一准则，假如教育资源趋于公平，奥数生长的土壤就必定会消失，孩子们也会拥有本该属于他们的欢乐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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