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经记者|涂颖浩 每经编辑|金冥羽 杨军 向江林
记者|涂颖浩
编辑|金冥羽 杨军 向江林 校对|段炼
一次0.1元的首月优惠演变为长达6个月的连续自动扣费。《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以下简称每经记者)近日接到网友付先生爆料,其在未主动投保的情况下,被海客保按月扣费:今年5月首笔扣款仅0.1元,此后每月产生三笔合计约240元的扣费款项。发现异常后,付先生联系客服申请退费。
每经记者实测海客保小程序投保流程发现,一款短期医疗险页面标价0.1元,但未清晰标注保费周期与后续扣费标准。海客保的自动扣费是否充分告知消费者?11月20日,每经记者就上述问题致电海客保平台客服,不过截至发稿,尚未获得回应。
莫名“被投保”、掉入自动扣费套路的背后,部分互联网保险营销通过多场景嵌入广告、首月低价吸引用户点击,再借助页面设置默认勾选自动续费、免密代扣的方式,刻意弱化后续扣费提示。不少用户在未充分知情的情况下被持续扣款,往往时隔数月才发现异常。近年来,此类营销问题投诉高发、反复出现,值得持续关注。

0.1元入坑
“前些天打开账单,才发现有几笔自动扣费,每月大概扣费200多元,离谱的是已经被扣了好几个月了。”付先生向记者回忆,大概是之前有点击过广告弹窗,但并没有注意到页面内容,也没有印象有购买保险的操作。
从付先生的扣费记录可知,今年5月23日首笔扣款为0.1元,次月该笔费用变成89.25元,扣款来自“海客保”。除了这一笔扣费,5月份还有另外两笔海客保的扣费,分别是112.2元和37.44元,在此后的几个月中,这三笔合计约240元费用按月自动划扣,直到10月份付先生才发现了这些异常支出。
记者查看了付先生的扣费记录,发现这几笔“海客保险”的扣费是由一个名为“易宝支付”的第三方支付平台完成的。
0.1元买到的到底是什么保险?每经记者搜索“海客保”小程序,进入一款名为“医无忧·臻享医疗险”投保页面,该保险为短期医疗险,保额包含300万元的一般医疗保险金和重大疾病保险金,免赔额为5万元,在以医保身份投保并结算的情况下,扣除免赔额后按50%赔付。其价格显示为0.1元,但并未标注保费周期及下一期扣款费用。
这类保险营销模式通常被业内称为“魔方保单”,其操作模式为:通过免费赠险,或低保费、低保额、高免赔额的保险产品吸引客户,再引导客户“升级”投保常规短期健康险。这类业务在带来短期业务增量的同时,也一直饱受市场诟病。
一方面,过低的保费会让消费者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有了足额保障,但等真正出险时,过高的免赔额导致赔付概率很低;另一方面,平台在销售中没有特别明示产品后期付费情况,等消费者发现后可能已过犹豫期,退保难引发消费者密集投诉。如在黑猫投诉平台上,涉及海客天津保险经纪的投诉多达300余条……有多名投诉者称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数次被“海客保”扣款,经历与付先生如出一辙。
每经记者在社交平台上看到不少被“海客保”自动扣费的帖子和留言,“很多父母都上当了”——子女替父母寻求解决方案的情况不在少数。付先生说,自己都是莫名被扣款,不敢相信父母辈怎么能扛得住这种套路。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创新与风险管理研究中心副主任龙格在接受《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采访时指出,线上保险自动扣费营销模式,为消费者设置了四道风险关卡:隐蔽广告带来无感投保、默认勾选续费叠加免密支付、健康告知设置暗藏理赔障碍、错过犹豫期后面临全额退保困境。
第一道风险是无感投保。记者梳理各类投诉案例发现,诱导投保的场景分布广泛,既有短视频信息流广告跳转,也出现在充电扫码、线下商户、线上问卷填写等场景,诱导方式隐蔽,消费者稍不留意就会误触。记者注意到,海客保相关投诉中,就有用户反映在填写学生信息采集问卷时,被弹窗广告跳转至投保页面,本人并无投保意愿,仅诉求删除个人信息。
第二道风险来自默认续费与免密代扣机制。该类产品普遍采用首月0.1元低价引流的营销方式,以醒目标识突出首期优惠,却未对后续保费标准作出显著提示。投保页面预先勾选自动续费、免密扣款选项,取消按钮辨识度低、位置隐蔽,扣费相关细则放置在页面底部,消费者往往在不知情的状态下,被授权长期自动扣费。
第三道风险是理赔关。记者实测投保流程发现,投保环节需一并确认《委托代扣授权及告知书》《保险条款》《健康告知》等文件,但这些核心文本字体偏小,排布在页面下方。以上述医疗险的健康告知为例,老年人高发的二级及以上高血压、糖尿病均属于免责范围,若被保险人患有相关疾病,保险公司不予赔付。而中老年是误点广告的主要人群,龙格对此评价,该类产品吸纳了无法获得赔付的人群。
第四道风险集中在退保维权环节。短期医疗险保单犹豫期一般为15天,而消费者大多时隔数月才发现异常扣费,保单早已超出犹豫期,按照合同约定,全额退保很难实现;普通消费者很少留存营销页面、弹窗记录等证据,举证难度较高。
付先生在受访时就告诉每经记者,虽然最终他被退回了全部保费,但维权过程经过多轮沟通,并不顺畅。

对于平台自动扣费的营销模式,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金振朝在受访时向记者表示,这类操作涉嫌侵犯消费者的知情权与自主选择权。保险合同的成立必须以投保人真实、明确的意思表示为前提。在未充分知情、甚至是被误导的情况下连续扣费,这种“默示投保”既不合法也不合规。消费者有权主张撤销合同,要求平台返还被扣划的全部保费。
业内建议,发现异常扣费后,务必先全面保存证据,截取广告页面、保险合同全文、自动续费的扣款记录、与客服的聊天记录或通话录音。协商未果的情况下,可拨打银行业保险业消费投诉热线12378向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投诉保险违规销售,拨打12315向市场监管局针对平台存在的虚假宣传、价格欺诈等问题进行举报。
普通消费者也可以定期自查代扣项目:微信可通过“我—服务—钱包—支付设置—自动续费”,支付宝通过“设置—支付设置—自动续费/免密支付”入口排查,及时关闭本人未主动开通、不熟悉的代扣服务。业内同时提醒,留意账单流水,若出现每月固定日期多笔连续扣费,大概率是这类保险产品的扣费特征,应当及时核对保单详情。
事实上,监管早已关注到短期健康险网络营销背后的风险乱象,这类产品普遍存在关键信息告知不足的问题,高退保率也容易引发群体性消费纠纷。
谈及乱象屡禁不止的原因,龙格向每经记者分析,目前处罚案例大多落地在保险中介环节,但整条自动扣费营销链条的监管权责横跨金融监管、支付监管(人民银行)、市场监管等部门。保险监管文件只对“显著提示”等事项作出原则性规定,并未就提示字体大小、页面展示时长、独立二次确认设置量化判定标准,合规边界现阶段主要依靠机构自主把控、自查落实。
值得关注的是,互联网保险相关新规目前正处于征求意见阶段,文件拟划定负面清单,明确禁止线下无需求扫码引流、借赠险诱导投保、静默续保、设置退保障碍等行为,有望为整治这类营销乱象提供更清晰的监管标尺,推动行业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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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图片:视觉中国(资料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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