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经记者|李星 每经编辑|裴健如
“车企不赚钱,主要是因为低成本或亏钱卖车,而不是钱被上游产业链企业赚走了。”8月18日,一位不愿具名的动力电池产业链企业相关负责人在接受《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采访时表示。
据中汽协披露的数据,2026年上半年,国内整车制造环节平均利润率跌至1.5%,创近十年新低。按此计算,一辆售价20万元的新车,整车厂净利润仅约3000元。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上游动力电池、锂矿企业以及中游芯片企业等上半年业绩集体预增。其中,宁德时代上半年净利润超432亿元,一季度超200亿元的净利润更是超过7家头部车企净利润总和;天齐锂业预计上半年净利润最多涨超49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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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润向上游高度集中的格局,让“整车企业为上游打工”成为热议话题。“‘打工论’有些片面。现在全产业链都在承受成本压力,除了车价在降,几乎什么都在涨。多重成本挤压之下,整车厂利润变薄是必然结果,不能简单归结为‘替谁打工’。”蔚来联合创始人、总裁秦力洪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
终端激烈竞争阻断成本合理传导,整车企业利润被“击穿”
日前,多家车企发布上半年预亏公告,对此中国电池工业协会特聘专家王建新表示,受存储芯片大幅上涨及动力电池原材料价格企稳回升的影响,本轮涨价传导至整车端,单车制造综合成本上涨约5000元至1.5万元。
据新能源汽车和动力电池专家杨伟斌测算,中端/主流车型动力电池成本增加约3000~5000元,芯片及智驾成本增加5000~8000元,综合成本上涨约1万元;高端/大电池车型动力电池成本增加5000~6000元,芯片及智驾成本增加约1万至1.5万元,综合成本上涨约2万元。
“芯片因AI(人工智能)热潮价格暴涨了数十倍,再加上各种贵金属等价格上涨,推高动力电池与线束成本,导致蔚来单车成本增加了1.5万至2万元。”秦力洪对记者说。
赛力斯集团董事长张兴海也表示,当前整车企业面临的最大挑战,是存储芯片从20元一个单位,涨到接近100元一个单位,涨了5倍;碳酸锂价格也从去年同期的8万元/吨上涨至今年的18万元/吨。“问界品牌平均一辆车成本增加了1.5万到2万元,压力很大。”他说。
王建新认为,整车厂之所以感到压力,是因为终端残酷的竞争环境阻断了成本的合理传导。整车厂无法像传统工业品一样通过调价消化成本,只能由自身的利润池强行吸收这部分增幅。
中国汽车流通协会乘联分会负责人崔东树也表示,除受碳酸锂、存储芯片涨价抬升单车BOM成本影响外,今年上半年整车企业利润缩水还因存量市场下“价格战”持续,终端难以涨价消化成本,叠加智驾、新车型高额研发投入,部分企业计提资产减值多重压力下,整车利润被击穿。整车企业亏损是“价格内卷”、重资产高研发、成本周期波动共同导致的结果,并非全由上游企业攫取利润。
科方得咨询机构负责人张新原也指出,市场竞争加剧、“价格战”频发,导致多数车企为保销量而牺牲利润。
一位自主品牌车企高管坦言,原材料及存储芯片价格的大幅上涨,已显著推高单车制造成本。然而,在存量竞争主导的市场格局下,价格调整空间几乎为零,“不是不想涨,是不敢涨”。
锂电、芯片企业业绩飘红,存储芯片价格大幅抬升但仍缺货
Choice数据显示,截至7月15日收盘,已有35家锂电产业链上市公司发布上半年业绩预告,除3家业绩同比下滑外,其余均为预增、扭亏或减亏。
“储能市场快速发展,电芯厂销售不再仅依靠动力电池市场,整车厂不可能像之前那样通过压价转移成本增加,同样AI产业发展需求提升了芯片产业链的定价权。”杨伟斌认为,原材料及芯片价格大幅上涨会推高上游利润,更集中在具备资源、技术、规模和客户优势的头部企业。
图片来源:宁德时代公告
作为全球锂电龙头,今年上半年,宁德时代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约432.84亿元,同比增长41.98%;亿纬锂能上半年预计实现净利润31.3亿至33.71亿元,同比增长95%至110%;国轩高科预计实现净利润12亿至15.5亿元,同比增长227.31%至322.77%。
处在产业链中游的芯片企业,业绩也呈飘红之势。芯片巨头公司中微公司披露业绩预告称,公司预计2026年上半年实现归母净利润27亿到29亿元,同比增加282.48%到311.81%;源杰科技预计今年上半年净利预增最高超13倍;存储芯片企业兆易创新预计2026年上半年归母净利润同比增长1099%,主要原因系存储芯片行业景气度回升。
值得注意的是,在价格暴涨的情况下,存储芯片还处于缺货状态。“现在根本不是抱怨价格的时候,能拿到货就不错了。一辆车有上千个零部件,少了一颗芯片,整条生产线都得停。那不是浪费钱的问题,是直接浪费产能。”秦力洪坦言。
杨伟斌也指出,存储芯片涨价会推高智能汽车、车联网和智能座舱的BOM成本,还可能带来交付延迟或减产压力。
成本压力非整车企业独有,专家建议“半自研半绑定”模式破局
“整车处于产业链下游,承担最大的规模、营销、渠道、迭代风险,利润天然更脆弱。”崔东树认为。
王建新则强调称,电池和芯片企业作为上游基础原料和下游终端消费的中间环节,承担着材料价格波动、下一代技术研发以及重资产投入的折旧压力。
上述不愿具名的动力电池产业链企业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今年,负极、隔膜等原材料价格波动,不仅给整车企业带来成本压力,对动力电池厂商也带来了很大压力。“汽车产业链环环相扣,任一环节的价格波动都会沿链条逐级传导。所以,原材料上涨所带来的成本压力并非整车企业独有。”该负责人强调。
“公司正在通过产品迭代、技术降本、与供应商协同降本、与客户共同分担原材料价格上涨的成本压力,来消化成本波动的影响。”蜂巢能源方面称。
蔚来董事长李斌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也透露,蔚来在与供应链伙伴一起想办法保持产品价格稳定。
不过,杨伟斌指出,上游供应链议价权增强,尤其储能和AI产业快速发展,增加了电芯和芯片供应商的销售渠道,整车厂向上游供应商压价的可能性较低。
崔东树认为,整车企业破局的关键在于内外兼修:向内要加大技术降本,提升高附加值车型比例,并加速供应链自研与长协锁价;向外要加快出海节奏,用海外增量对冲国内内卷。同时,果断淘汰低效产能与车型,并借助软件服务把“卖车”延伸为“卖服务”,拓宽利润来源。
李斌也表示,汽车厂商对电池和芯片研发进行投入是非常合理的长期布局。“短期来看,自研确实会有一笔不小的投入,但汽车产业讲究的就是规模效应。只要销量能够支撑,这笔投入很快就会被摊薄。从长远来看,对毛利率的提升一定是正向的。”秦力洪告诉记者。
杨伟斌也表示,头部、规模大的车企,产品种类多且销量大,自研可以摊薄成本,也可以通过自研实现技术差异化。但规模有限或技术路线不确定的车企,重资产反而会增加成本,风险较大。
在王建新看来,整车企业布局上游,初衷是为了保障供应链安全与提升差异化竞争力,这在战略上有其合理性。然而从产业运营的实际规律与整体生态来看,过于追求“全栈自研”,对绝大多数整车企业而言,往往意味着极其高昂的隐性成本与不确定性,甚至可能加剧全行业的结构性矛盾。
“相比之下,‘半自研半绑定’(如联合研发、股权合作、合资建厂等)的深度协同模式,既能帮助车企掌握核心技术主导权与保障供应链安全,又能充分享受到专业供应商的规模优势与研发红利,是当前产业生态下更具性价比与可持续性的选择。”王建新分析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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