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经热评 | 云南“低价团”乱象频发，行业治理不能仅靠“群情激愤”

每经评论员 徐肖逍

8月16日，云南省文化和旅游厅发布情况通报称，央视财经报道云南省“低价团”的相关问题，云南省文化和旅游厅高度重视，立即组织有关州市对涉事的旅行社、导游、购物场所开展调查。一经查实，将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此前，央视《财经调查》曝光暑期游乱象。其中，云南昆明、西双版纳等地部分标注“纯玩无购物、无自费”的跟团游产品，实际行程暗藏隐性购物、强制消费、临时加价等套路，频频引发消费纠纷。

事实上，“低价团”本身只是一个概念，违法的是以低价为名、行强制购物之实的“不合理低价游”。据旅游法第三十五条，旅行社不得以不合理的低价组织旅游活动，诱骗旅游者，并通过安排购物或者另行付费旅游项目获取回扣等不正当利益。

这不是云南“低价团”乱象第一次被曝光。2024年，“一家五口未买手镯被赶下车”登上热搜；2025年3月，发生于2024年12月的“699元云南双人游遭强制购物”事件引发舆论热议；2025年9月，香格里拉一导游辱骂不购物游客“死猪不怕开水烫”被媒体曝光。笔者翻看近年来的处理记录，“连夜通报”“严肃处理”反复出现，俨然成了舆情应对的“规定动作”。然而，风波平息之后，类似问题依然时有发生。

“舆情依赖”，是一些地方文旅部门监督工作中一个突出的症结。日常监管不足，只有当媒体介入、舆论沸反盈天，才启动应急机制。日常的暗访在哪里？主动的巡查在哪里？对线上平台众多不合理低价团广告，当地监管部门难道真的一无所知？与其说是“不知情”，不如说是“不想知”——坐等举报、依赖曝光，把本应常态化的主动履职变成了舆情下的被动应对。

“低价团”乱象为何屡禁不止？央视调查揭开了背后的产业链真相：一趟999元的行程，网络销售方、中间对接方、合同签约主体、落地地接各不相同，全程接触到的旅行社多达5家。组团社亏本揽客，将游客“卖给”地接社并倒收费用，业内称为“负团费”模式。

地接社从接团起就处于亏损状态，只能靠游客购物与自费项目回扣“碰运气”——这就是“赌团”。旅行社文件中甚至出现了“赌值”一词，代表每名游客必须创造的最低返利指标。在文件的“导游政策”栏中，还列明了导游提成比例细则。

如此精密、如此组织化的黑色产业链，显然已存在较长时间。每次曝光后的处理结果，大多止于“罚款”“停业整顿”“吊销导游证”。对于一些靠“赌团”牟取高收益的商家而言，部分较低的处罚金额不过是九牛一毛。如果违法收益远大于惩戒代价，违规就成了最“划算”的生意。

破解“低价团”乱象顽疾，关键在于告别“舆情依赖”，让监管回归常态化、长效化。

首先要从源头扎紧制度笼子，明确不合理低价游的判定标准，对线上线下旅游产品的宣传内容、定价规则开展常态化核查，从获客端掐断不合理低价团的生存空间。

其次要彻底扭转“坐等曝光”的被动思维，通过常态化明察暗访、随机抽查、全流程溯源监管，将执法力量下沉到旅游市场一线，让违规行为止于日常。

同时要畅通游客维权渠道，建立快速响应、就地处置的维权机制，降低游客维权成本，让每一起投诉都能得到及时回应，而非等到媒体曝光才推动解决。

更重要的是，要健全监管问责机制，对日常履职缺位、监管失察的部门和人员严肃追责，打破“整治只罚商家、不追监管责任”的惯性。

旅游经济说到底是口碑经济，云南坐拥得天独厚的文旅资源，不该被“低价团”乱象持续消耗品牌价值。被动的舆情整治换不来长治久安，只有把监管功夫下在平时、落到细处，真正从“被动救火”转向“主动防病”，才能彻底打破乱象反复的怪圈，让“纯玩”不再是营销噱头，让游客的权益得到实打实的保障。

封面图片来源：每日经济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