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万亿赛道，挤满了“弱省会”和“强地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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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作为“十五五”时期的首场半年考，中国城市经济“期中答卷”次第展开。每一座城市都在用数据回应同一个追问：新五年的增长动力，从哪里来？

GDP十强城市中，重庆广州交替领先，苏蓉杭汉贴身竞速；腰部城市洗牌，青岛超天津，合肥跃居济南之上。更深的暗流涌向GDP8000亿元+的“准万亿”梯队，它们既是冲刺撞线的热门选手，也往往在临门一脚时面临新旧动能切换的“成长烦恼”。

城市进化论【期中观察】第三期，我们把视线对准这群“冲线者”——它们的晋级不仅关乎自身，更是省域胜负手的关键变量。

伴随城市半年经济报陆续出炉，准万亿城市格局再次被改写。

根据各市“十五五”规划纲要，又有超过10座城市提出经济总量“万亿”目标。最有挑战的或许要数广东珠海，去年GDP刚达到4573.1亿元，仍提出将“朝着万亿级城市加速迈进”，早早将目光瞄准“GDP倍增”。

而细看这些“冲线”的GDP8000亿+量级城市，不难发现有两类城市占据主导。

一类是以昆明、沈阳、石家庄、南昌、长春为代表的“弱省会”，“抱着全省的希望”争夺一席之地；一类是强省份不断推动更多支点城市晋位，优化区域竞速格局，其中包括江苏的徐州、盐城、扬州，浙江的绍兴、福建的厦门和山东的潍坊。

值得注意的是，“十五五”时期首场半年考，“准万亿”城市表现已出现分化。与去年同期相比，绍兴、南昌均连超3市，绍兴更跑出了全国TOP40城市前列的加速度；相比之下，沈阳、长春两座东北省会则遇到挑战，急需摆脱低增长的困境。

进一步分析半年数据，或许也可以看到下半场“卡位战”的走向——谁在积蓄后劲，又该如何找到新支点？

竞速“30强”

“准万亿”城市的竞速，最突出体现在有关“谁是下一个突围者”的争夺上。

今年初，温州和大连官宣2025年GDP破“万亿”，GDP万亿城市增至29座，徐州则未能如外界所期，全年GDP9957.2亿元。彼时，徐州当地主政者对外表态，“不要纠结于这个数字，不能被数字所累”。徐州还被称作“第一座不着急官宣万亿”的城市。

随着温州大连“晋位”，“准万亿”序列中，徐州的对手变成了“追赶者”绍兴。今年上半年，绍兴GDP达到4504亿元，与徐州差距进一步缩减到342.9亿元，而前者GDP增速达到6.4%，在TOP40城市中增速仅次于合肥（6.8%）。

更亮眼的是绍兴的晋位速度。与去年同期相比，绍兴一举超过昆明、沈阳、厦门三市，而与2020年相比，更是完成了从第36名到31名的暴力拉升。面向“十五五”，绍兴的目标是确保重返全国城市综合经济实力“30强”并不断争先进位。

绍兴增长的动能从何而来？从上半年数据来看，绍兴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速达到10.9%，达成了TOP40城市中少有的两位数增速。高技术产业成为拉动制造业增长的关键：工业机器人、集成电路等前沿产品产量分别大幅增长75.2%和17.3%。

两个产业正是绍兴通过数十年前瞻布局、深耕细分赛道，并最终取得突破的明证。

绍兴集成电路产业的重要节点出现在2018年。当年，中芯国际选择落户绍兴，签约中芯集成电路制造（绍兴）有限公司项目，首期投资58.8亿元，建设集成电路8英寸生产线。绍兴当地媒体将此举形容为“迎娶”——这是绍兴近十年来引进的首个重磅电子信息企业。

随后，以设计头部企业豪威科技、封测头部企业长电集成等为代表，近百家集成电路及相关规上企业聚集在绍兴集成电路产业园。在其背后，绍兴集成电路平台主导产业产值几乎“从零起步”，经过不到10年时间，去年已突破1003亿元。

机器人产业的起点更早。

作为绍兴具身智能产业的生产力布局重点，上虞区在20年前就确定化工和装备两大支柱产业，到如今发展为具身智能新材料、电机装备的两大基础。今年，绍兴有意提升上虞具身智能产业优势，打造绍兴具身智能综合服务中心、举办具身智能国家级会议，根据规划，上虞期望2028年建成“长三角具身智能高地”，推动具身智能产业营收破200亿元。

毋庸置疑，徐州是目前11座“准万亿”城市中距离“万亿”门槛最近的一座。但率先“触线”并不意味竞速终结——面对绍兴重返“30强”的决心，徐州则提出“十五五”末GDP突破1.3万亿元的目标。两座城市的较量，已从“谁先撞线”的短期赛跑，升级为“谁在高基数上跑出更持续加速度”的长周期竞速。

“弱省会”起跑

省会城市中，进步明显的是南昌。

今年上半年，南昌以4.6%的增速，推动GDP达到3998.2亿元。尽管速度尚未跟上全国平均水平，但从城市位次来看，与去年同期相比，南昌同样一口气超过盐城、扬州、长春三市，摆脱准万亿城市“吊车尾”的局面。

将时间线拉长，南昌的赶超更多是“回归”。2023年，经过多年经济增长的南昌猛遭“降速”，GDP仅实现1.7%的增速，排名从第36位下降至第39位。

南昌的进退，与工业高度相关。2023年，南昌规上工业营收断崖式下跌至6640.04亿元，随后到去年爬升至7455亿元；今年上半年，南昌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长6.5%，超过盐城（5.3%）、扬州（5.0%）。

图片来源：南昌统计年鉴

南昌的起落从何而来？一个重要的原因来自行业环境的变化。

回顾2023年。当时，电子信息、汽车制造两大南昌工业支柱遇冷，南昌工信局相关负责人接受采访时分析原因为“总量不够大、增速不够快、龙头不够多、产业不够强、后劲不够足”。具体来看，消费电子下行周期影响下，智能手机等产品产量明显下滑；传统燃油车增长乏力又带动坐拥江铃汽车的南昌汽车产量较巅峰时期下降。

而若看今年上半年，电子信息转而成为南昌增势的主要来源。数据显示，光纤、通信及电子网络用电缆、光电子器件等产品产量分别增长303.7%、27.9%、15.1%，共同推进南昌电子信息产业链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长13.2%。

AI红利是转身的关键之一。今年，包括兆驰光联、长天光电等南昌光电企业的光纤订单“接到手软”，源于AI服务器光模块对光纤的高需求，推动南昌“站到光里”。

当然，如当地媒体分析，江西光纤企业以加工为主，大多数是“专精特新”的中小厂，光棒还得依赖外购，与行业龙头企业差距尚存；并且急需跟上硅光技术、CPO封装的转型速度。

除单一产业的周期性上涨外，江西全省的托举和联动，也支撑了省会南昌更多产业的增长。

2023年，面对当年产业发展瓶颈，江西出台《江西省制造业重点产业链现代化建设“1269”行动计划（2023—2026年）》，以期推动12条制造业重点产业链现代化水平提升。对比南昌上半年经济数据，新能源、航空、新材料、轻工纺织产业均实现两位数增长，这些产业无一例外属于12条重点产业链。

若进一步挖掘，不难发现背后是江西搭建的以南昌链接不同地市的“放射状”产业架构。参照江西去年规划的未来材料、未来能源、未来生物、未来健康、未来显示、未来航空六大未来产业，每个产业集群均包含南昌，不同地市参与，形成以产业做强省会的发展格局。

省域“胜负手”

纵观11座“准万亿”城市，类似南昌这样，冲击万亿城市的省会不在少数。

回顾“十四五”期间，新增的万亿城市无一例外都是非省会城市。即便从今年上半年准万亿城市的数据来看，省会城市GDP增速仍然普遍低于非省会城市，省会的突围也备受外界期待。

有望更快一步过线的昆明，也是云南省内首个“万亿城市”候补，同样面临经济增长失速。2021年，昆明以3.7%的GDP增速居于27个省会城市倒数第一，一个关键短板出现在第二产业——占经济比重仅3成左右。

纵观“十四五”时期，昆明GDP增速一直徘徊在4%上下，最终未能完成2025年“双万”目标。眼下，云南提出将“深入实施‘强省会’行动”作为昆明发展主轴，并在“六个春城”的发展战略中，将打造“产业高地”居于首位。

“强省会”是否真的有效？一种代表性观点认为，“强省会”往往源于不得已而为之的情况。经济弱省受限于发展阶段，需要靠全省之力做大省会，从而最终走向“以点带面”、真正实现省内城市共同发展。

以河北为例，省内“经济第一城”唐山2024年便已实现GDP破万亿元，但其位置偏东，难以担负起辐射全省的重任。河北已连续多年提出“强省会”战略，推动石家庄经济总量在全国的经济排名由2021年第40位上升到2025年的第34位。

去年底，河北提出新目标，到2035年实现河北经济实力、科技实力、综合实力大幅跃升，经济总量跻身经济大省行列。一般情况下，经济大省主要指向GDP前十省份，河北GDP排名全国第13位，想要继续晋位，石家庄还需努力。今年公布的河北省“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要加快石家庄都市圈建设，全面提升省会发展能级。

更突出的问题出现在两个东北省会上。今年上半年，沈阳、长春两市均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排名下滑，沈阳被厦门反超，长春GDP增速仅为1.3%，在GDP前40城市中仅高于佛山。面对共同的汽车产业转型难题，两座省会城市如何挺起“龙头”，将影响到两省乃至整个东北地区的发展态势。

一种共识是，省会强，省域才能强。省会功能更为复合完整，“强省会”将有望为一个省份集纳多种产业资源、吸引人才和高净值人群。在这些“准万亿”省会的新一轮比拼中，谁又能代表各自省份突出重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