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经记者｜温沐夏 温梦华 每经编辑｜黄博文
“虽然已经是耄耋之年，但我的身体状况还可以，经历也还可以，我要继续探索前沿技术，使我们的雷达性能更先进。”7月24日，贲德院士在中国工程院举办的专题座谈会上向包括《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在内的媒体记者回忆自己与雷达事业的结缘，也分享了未来规划。
贲德院士（左）在座谈会上发言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温沐夏 摄
半个多月前的7月8日，当88岁的中国工程院院士贲德走上领奖台，接过2025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证书时，这位一生与雷达为伴的老人迎来了属于他的高光时刻。
作为国务院设立的“五大国家级科技奖”之首，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专门表彰顶尖中国本土科学家。自2000年启动评选后，截至2026年7月，包括贲德在内，仅有39人获得过该奖项。
在过往60余年的科研生涯中，贲德与“雷达”打了一辈子交道。他参与研制我国第一部相控阵雷达，主持研制第一部机载脉冲多普勒火控雷达。从地面到天空，从预警到火控，他和团队不仅让中国战机真正拥有了“火眼金睛”，更让中国成为世界上第三个掌握大型相控阵雷达技术的国家。
“学得文武艺，服务新中国。”这句贲德在大学期间写下的话，正是其雷达事业的注脚。
“从学校毕业到今天，一直在搞雷达，我想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干别的了，要一直搞雷达搞到底了。”贲德表示。
在贲德的回忆中，自己与雷达结缘于60多年前。
彼时24岁的他，刚从哈尔滨工业大学无线电工程系雷达专业毕业，被分配到新中国雷达工业的发源地中国电子科技集团第十四研究所。三年后，在这里，贲德接到了研制远程预警相控阵雷达的任务，这是他工作后的第一件大事。
“当时我遇到的第一个困难是语言问题。”座谈会现场，贲德坦言，当时只有美国和苏联具备这一技术，他能找到的资料书全都是英文。“一堂英语课都没上过怎么办？只能下决心自学英语。那真是争分夺秒、废寝忘食，吃饭、排队上卫生间，我都拿着书在念。”
两个月后，贲德就能阅读英语资料了。随即，他开始了相控阵雷达原理研究。贲德表示：“首先要搞清楚相控阵的原理是什么、它是怎么工作的、其中的关键技术是什么，在原理搞清楚的基础上列出技术难题，开课题，进行技术攻关。”
此后的八年时间，贲德和团队一头扎进了深山里的雷达基地。“住的房子简易，没有床，砖头垒起来铺个木板就是床。虽然这个雷达的难度很大，但大家都斗志昂扬，齐心协力。最终研制成功。”
远程预警相控阵雷达研制成功的喜悦还未消散，贲德又迎来了新的挑战：研制机载脉冲多普勒火控雷达。
20世纪70年代，世界空战迎来超视距时代。这意味着新一代战机必须具备上视和下视能力，但当时中国的机载雷达只能往上看，不能往下看，因为往下看时，地面反射的电磁波信号强度比目标信号大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倍。什么目标都看不见，战斗机就不能作战。
对贲德而言，如果说攻克了地面相控阵技术是给国家装上了预警的“千里眼”，那么机载脉冲多普勒火控雷达就是要给战斗机装上“火眼金睛”。
在他看来，虽然自己和团队研制成功了相控阵雷达技术，就像修过了长江大桥，修其他小江小河的桥不在话下，但要搞机载雷达，难度就太大了。“这是世界上最先进、最顶尖技术，只有个别国家掌握并严格保密，我们要重新学习，要花很大力气。”
然而，这种雷达正是当时国家所急需的。“国家急需，我责无旁贷。”贲德最终义无反顾接受了这个任务。他再次从原理学起，找出关键技术问题，开了100多项课题，最终研究出技术基础，并开始设计整体。
十年攻关，300多个工程师加班加点，作为负责人的贲德更是承受着重压。“毫不夸张地说，这十年里我没休息，星期天、节假日、大年初一都在工作。更担心这个事情万一没干成，上下都交代不了，几百个人都白辛苦了。”
试飞阶段，贲德坚持每次都亲自上飞机。发现问题，回来连夜改，第二天接着飞。
飞行持续了一年多。
1989年，我国首部自主知识产权的机载脉冲多普勒火控雷达通过鉴定，中国一举填补国内空白，跻身少数掌握该技术的国家行列。而贲德却在鉴定会开完的第二天，因心肌炎住进了医院，体重从123斤降到108斤，病了好几年。
如今，再看过去60多年中国雷达跨越的这两座技术高峰，贲德感慨：“非常激动并心怀感恩。这个奖项（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对我是鼓励，也是鞭策，更是新的起点。虽然已经是耄耋之年，但我要继续探索前沿技术，使我们的雷达性能更先进。”
封面图片来源：温沐夏
1本文为《每日经济新闻》原创作品。
2 未经《每日经济新闻》授权，不得以任何方式加以使用，包括但不限于转载、摘编、复制或建立镜像等，违者必究。
每日经济新闻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