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经记者|林姿辰 每经编辑|程鹏 魏官红
记者|林姿辰
编辑|程鹏 魏官红 杜恒峰 校对|张锦河
“我挺郁闷的!期待了22年的首款商业化药品本不应该对公司股价产生这么大的影响,但今天看已经蒸发近50%了。”6月10日,《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在诺思兰德投资者接待日见到了诺思兰德66岁的董事长许松山。
5月28日,北交所上市公司诺思兰德(920047.BJ)首个基因治疗新药获批,次日(5月29日),股价大跌25.22%,接下来的交易日每日跌幅分别是10.4%、4.79%、7.45%⋯⋯股吧里“小作文”纷飞、焦虑从中小股民传导到基金经理,最终压在董事长的头上。

诺思兰德股价走势图 图片来源:Wind截图
在创新药指数跌破预期的6月,公司不是市场上唯一备受煎熬的创新药企业。不过,因为诺思兰德这样的中小药企往往还没有真正产生收入的创新药,其股价下跌更容易让投资者感到焦虑,公司面临的质疑也会更多。
不是所有的质疑都没有道理,但“许松山们”想不明白:去年还令投资者疯狂的“全球新”药物,市场为何突然不买账了?

6月10日,诺思兰德的投资者接待日在位于北京望京的新办公楼里举行。包括许松山在内的5位公司高管轮番上阵,就公司新获批创新药塞多明基注射液的创新机理、临床试验、商业化及生产计划进行了长达3个小时的交流。
即便如此,参会者还是觉得不过瘾,在会后找各位高管单独交流,他们中既有将公司设为第一“重仓”股的普通股民,也有专门关注医药赛道的机构分析师——据诺思兰德6月11日对外披露,当天参会的机构人士多达30位。
“回去肯定得给那些委托我过来参会的客户们一个交代。”6月10日,听完诺思兰德交流会,一位头部证券分析师对诺思兰德的董秘高洁无奈地说,很多客户持有诺思兰德与自己的推荐有很大关系,“因为这是北交所唯一的基因治疗药企,而且NL003(塞多明基的项目代号)做得好,具有广阔的市场前景”。
塞多明基是一款基因药物,面向存在严重下肢动脉缺血引发溃疡的患者。随着疾病进展,这些患者的动脉逐步堵塞,轻症时可使用扩血管药物缓解,但血管完全闭塞后,只能依靠腔内手术、搭桥手术,且术后1年的复发率极高,平均每年需接受1.56次手术;无法手术、术后复发的患者最终大多走向截肢,五年死亡率超过50%。而塞多明基专门针对不适合做手术或手术效果不好的重症患者,能填补他们无药可医的缺口。
据介绍,这款药物使用的治疗性血管生成技术已有30余年研究历史,赛诺菲曾开展FGF(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靶点大型Ⅲ期临床试验,最终失败;全球药企后期陆续转向HGF(肝细胞生长因子)靶点,日本企业率先布局并附条件获批同类产品,但临床数据不足;诺思兰德是全球唯一完成完整Ⅲ期临床、取得阳性结果、产品正式获批的企业,且国内同类产品尚处于Ⅱ、Ⅲ期临床阶段。公司管理层判断,塞多明基在国内市场至少拥有5年独家领先窗口期。
这些解释给了部分投资者很大慰藉。6月11日,这位证券分析师的客户怀着“抄底”的心情再次购入诺思兰德,可截至当天收盘,又被“套”了。

投资者备受煎熬的另一个原因,是诺思兰德当下的业绩表现确实不好。
2025年,公司实现销售收入6644.95万元,同比下降7.85%;归母净利润亏损5372.26万元,亏损额同比扩大。2026年第一季度,公司实现收入1554.05万元,同比减少5.36%;归母净利润亏损1188.39万元,亏损额同比扩大54%。至此,诺思兰德已经连续亏损13年。
这是中小Biotech(生物科技)公司的典型特征。在塞多明基获批前,诺思兰德没有生物工程新药上市销售,近5年公司的年研发费用高达4000万元到6000万元,但新药研发九死一生,不是所有投入都有回报。
因此,当塞多明基终于获批,投资者立刻开始关心公司什么时候赚钱,但现实是,创新药的市场培育时间更长,对于没有卖过创新药的诺思兰德,商业化过程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据许松山回忆,在2024年6月公司向CDE(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审评中心 )递交新药上市申请之前,曾有国内头部药企找自己要做独家总代理,但公司在谈判过程中非常被动,最终因无法接受只拿35%的销售额以及苛刻的合同条款而放弃。

诺思兰德董事长许松山
图片来源:受访者供图
公司也曾考虑过自己组建团队,但以每年70%的人员淘汰率计算,200人的精锐队伍建设至少需要3年,也非团队能力所及。历经近2年的商业化准备工作,团队最终选择了“自营+招商”的商业化模式,即在北京和上海建设自主商业化团队,在15个人口体量、经济体量排名靠前的省份进行代理招商。
而这只是第一步。许松山直言,在自费阶段,药物的销售预计“非常困难”,这是因为未纳入医保目录的新药进院机会很小,销售场景主要靠DTP(直接面向患者)药房。但在前期摸排时,团队发现许多DTP药房不具备冷冻条件,而塞多明基的储存温度是-15℃到-25℃,因此意向代理商需要花很多时间调研,产品预计在今年9月左右才进入市场。
目前,塞多明基的定价为1.65万元/支,一个患者全疗程用药为12支(分别于第0天、第14天、第28天使用,每次肌肉注射给药4支),合计售价拟为19.8万元。诺思兰德销售总监徐华东表示,今年团队没有设置销售目标,重点做两个工作,一是解决渠道,二是把产品上市后研究课题一项项启动,让医生看到药物潜力。

目前,塞多明基获批的只有溃疡适应证,同时开展了针对CLI静息痛患者的临床试验,并且其入组人群数量更多,但公司迟迟没有提交新药上市申请,募投项目“NL003(CLI—静息痛和CLI—溃疡)项目Ⅲ期临床试验”的预计申报上市时间也从2022年延长至2026年12月31日。
对于投资者的期待,诺思兰德临床医学负责人韩成权表示理解:从市场角度来看,药品适应证覆盖范围越广,理论上对应的受众群体越大,市场空间也会随之拓展。但对于一款全新技术路径的创新药来说,盲目拓宽适应证并非现阶段的最优选择。
一方面,塞多明基属于全新疗法,国内仅有30余家参与过临床试验的医疗机构医生接触并使用过该药物,绝大多数临床医师和患者对这款新药、新疗法都缺乏了解。
另一方面,CLI静息痛患者的用药选择相对丰富,且国内已有针对这一适应证的同类药物撤回药品注册申请的先例。因此公司选择以病情最重、临床需求最迫切的患者群体作为首批临床切入点,后续再循序渐进拓展适应证。
“解决市场准入最主要的还是医保那边。”韩成权透露,公司今年暂不申报静息痛相关适应证,也有医保谈判的考虑。按照国内医保谈判规则,药品覆盖适应证越多、惠及人群越广,医保端给出的定价通常会相应下调。目前,塞多明基冲击医保谈判,比申报新适应证更迫切。

尽管塞多明基具有“全球新”价值,但客观来讲,该产品的获批仅仅意味着诺思兰德的创新转型才迈出第一步。
根据2025年年报,按产品分类分析,诺思兰德最大的收入来源是CMO(代工生产)业务,其中眼科代工业务长期是其现金流支柱,相关营收由上市公司持股46.96%的北京汇恩兰德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恩兰德”)贡献,但由于主要CMO客户欧康维视业务转型,汇恩兰德的净利润从2024年的1030.13万元减少到2025年的4.53万元,下降比例高达99.56%。而截至今年一季度末,上市公司的现金及现金等价物余额约4154.52万元。
目前,公司对外披露了19个研发项目,其中14种为滴眼液,多款药物涵盖干眼症、过敏性结膜炎等细分领域,市场竞争激烈;而被公司视为具有“潜在重磅”的3款药物中,只有塞多明基完成Ⅲ期临床并获批,NL005处于Ⅱ期临床阶段,NL201则处于临床前研究阶段,不确定性较大。

诺思兰德主要的5个研发项目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据公开资料制图 单位:万元
但许松山认为,公司股价的断崖式下降与基本面关系不大,因为除了自家公司,整个创新药板块的低迷走势也让他看不懂,觉得“闹心”。
以基石药业为例,这家头部公司于2026年6月1日在ASCO(美国临床肿瘤学会)上公布了核心资产CS2009(PD-1/VEGF/CTLA-4三特异性抗体)的I期临床数据,其中一线高PD-L1表达NSCLC(非小细胞肺癌)患者的ORR(客观缓解率)为81.3%,在任何肿瘤药的早期试验中都算得上优异,但因为不及市场此前预期的90%,公司当日股价大跌超过32%。
此外,百济神州、恒瑞医药等头部生物制药企业均已实现商业化盈利,但2026年至今的A股股价均下跌近20%。
许松山表示,生物医药属于长周期行业,不能以短期业绩评判企业价值,也不适合短线投机,投资者需要保持中长期投资心态。
“他们有资金能力,非常聪明,会使用量化交易工具在1秒钟实现300次交易,一定程度上可以控制一天的交易量,而散户没有这个工具,(和他们)根本不是一个水平的。”
许松山呼吁广大投资者保持耐心,不要盲目“割肉”离场,避免落入短期资金设下的陷阱,共同陪伴创新药行业穿越短期波动周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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