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层公务员抗疫日记:记录我参与的10轮核检

    每日经济新闻 2022-01-10 22:34

    作为政府基层公务人员,从去年12月20日西安第一轮全员核酸检测开始,张安再也没下过"战场",通常是天擦亮出发,凌晨回家,全员核检加上定点核检,张安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参与了多少轮。

    2020年疫情期间过生日时,张安曾认真虔诚地许下生日愿望,其中之一便是"国泰民安、大家都健康平安”。而今年即将到来的生日,她的最大愿望依然如此。

    每经记者 张静    每经编辑 贺娟娟

    又一轮全员核酸检测结束。

    已近凌晨,拖着肿胀和疲惫身体的张安,驾车从核酸检测点返家。作为政府基层公务人员,从去年12月20日西安第一轮全员核酸检测开始,张安再也没下过"战场",通常是天擦亮出发,凌晨回家,全员核检加上定点核检,张安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参与了多少轮。

    张安所住的小区临街,晚上汽车鸣笛声、市场喧闹的叫卖声混在一起,张安一度觉得吵闹。但2020年疫情时,城市突然按下暂停键,世界一片安静,张安反倒无所适从,原来人间烟火气藏着最朴素的幸福。

    2021年末,西安疫情来势汹汹,全城封控,不同的是,张安的身份变成了一线的防疫工作人员。

    2020年疫情期间过生日时,张安曾认真虔诚地许下生日愿望,其中之一便是"国泰民安、大家都健康平安”。而今年即将到来的生日,她的最大愿望依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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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月20日,张安清楚记得全市通知第一轮核酸检测的时间。子牛门诊的确诊病例和长安大学的确诊出来没几天后,她突然接到通知,所在的区域要抽调基层人员,组成一线防疫的工作队,"坦白讲,当时并不认为有那么严重。"

    抽调的方式是,按照政府部门的人数多少,按比例抽,确保保障单位的正常工作运转之外,剩下的人都要下沉到一线去。张安所在的部门一开始抽调了4个人,她就是其中之一。

    随着疫情进展以及管控政策的逐渐升级,张安所在部门被抽调到基层的人员,有的因为各种各样原因无法参与,有的因为小区封控中途退出,而张安所在的工作队从第一轮开始到最新的全员核检,加上零星的定点核检,所有人没有因为任何情况而缺席过。

    回忆第一轮做核检的情形,张安最大的感受是不知所措和忙乱,"我们是凌晨3:00接到电话,让我们6:00准时到达核酸检测点,8点多左右正式开始。我家离核酸检测点特别远,家里没买车,为了防疫安全我又乘坐不了公共交通,只好借了辆车,开车单程至少40分钟,也就是说我早上5点就得出门。"

    第一轮核检时没有多少经验,且是在社区做,张安主要听从社区安排,做现场维持秩序、信息录入和采样,以及一些协调性的工作,比如协调电脑、扫码器、防护服等做核检的物资。

    “当时人特别拥挤你知道吗?尽管我们跟居民说你排好队不要拥挤,但是因为社区太大了,人流多,秩序很混乱。”另外,最开始物资也不是很足,要不断协调,张安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扯着嗓子喊,一趟趟地和社区沟通协调,一天下来整个人都是木的。

    图片来源〡每经记者 张静 摄

    经过前两轮的熟悉和随着新增确诊人数升级,到了第三轮全员核检,张安很快成为主力,也是从这轮开始,核酸检测从社区下沉到小区里面。

    搭棚子、接线电脑、系统录入准备,然后就是分配工作各司其职,每个条线信息录入和采样、维持秩序、二维码贴管、咽喉采样,以及和社区对接物资都安排了相应人员,但由于当天统筹不太好,张安回忆称大概是他们最"惨"的一天。

    那个时候社区已经很忙了,到一线下沉的政府志愿者便成了核检主力,张安负责信息录入,一坐就是8个小时,天气太冷,长时间的重复动作手脚已经没有了知觉。而因为社区工作人员太忙,防护物资保障也不是很及时,张安坦言,自己也是普通人,会担心安全问题。

    前三轮核酸,张安所在的工作组通常是凌晨4:00接到命令,7:00到核酸检测点集结。且到了三轮核酸,所有人神经都是紧绷的,但这种紧张还没有完全传导到民众,张安记得当天下午西安宣布全城封控管理,“我们意识到可能疫情形势严峻了,但居民做核检时,可能大喇叭喊了一天,有的人依然不下来检测,或者是不太重视不及时做,后来快凌晨1点,眼看着没人了,我们刚准备结束,哗啦又下来一拨人。”

    12月23日,为了迅速切断疫情传播,西安"封城管控"。从这天起全员核检成为常态,张安的工作时间调整到早上10:00之前集合,12点之前做好准备工作,12点正式开始核算检测,然后基本晚12点结束。

    “封城”后的核酸检测,流程和统筹更加科学和精细,张安所在工作组的时间,为48小时轮班制,做完一轮后,休息一天,根据疫情的进展,再接下一轮的支援任务。

    到今天为止,全员核检加上定点核检,张安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参与多少轮,"至少有10轮了吧,我同事统计已经做了12轮,说实话我真的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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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第一轮核检开始到现在,张安还没有下过防疫一线的"战场”,作为基层的公务人员,张安感触颇多。

    第一轮和第二轮核检属于社区性质,那个时候还没有进小区,每个社区只设一个点,且随机排,所以核检排队的人流量很大,加之统筹也不精细,排队的秩序比较混乱,如果说有人不自觉做核检,核查确实比较困难。

    但第三轮开始,核检进驻小区里面就比较有统筹了,比如它按楼分,一栋一栋通知下来,人流量也就会稍小一些,人员控制也比较好,保证人群的防控距离,不扎堆、不交叉。

    有了更好的统筹,核酸采集的速度也会提起来,这个时候防疫的物资也陆续保障到位,整个核酸检测配合的流程也比较顺了。

    图片来源〡受访者供图

    全城封控后的几轮核检速度已经相当快,"因为我们之前都做过好几轮,对一些情况也比较熟了,比如出现一些问题,会知道怎么处理,不像之前遇到问题措手不及,只能找社区的人,而社区人员有限,且为了抗疫每个人都很忙,很难及时处理,我们只能被动等。"张安说。

    目前的核酸检测,也能最大限度地保证不漏掉核检居民,核检人员会和社区摸底小区居住人口的情况,通过业主群通知,加楼下喇叭,再加“上门敲”的这三种方式大概保证每户都做核检。但张安也坦承,即便如此细致,如果有人刻意逃避核检,也很难筛选出来,所以配合核检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他人负责。

    不过在张安看来,虽然有一些瑕疵和突发状况,西安疫情防控整体还是不错,"出现问题太正常了,后面我们很快就组织起来了,1000多万人的一个城市,除了武汉经验可以借鉴,也没有其他参照的情况,起码我们一线人员,能做的已经做了。"

    除了一线核检的忙碌和疲惫,张安记住的更多是防疫中的温情时刻,"核酸采样后,那种妈妈带着小朋友会给我们突然扔过来两个暖宝宝,我们说不用,然后她们扔下就跑了,特别可爱。"

    再比如一线奋战同事的负重精神,这些在一线的人其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张安记得最开始参与核检时,因为不熟悉操作,大家只能先维持秩序,"我有位同事站在那里维持秩序,但觉得好像自己没有使上劲,觉得既然到了一线,应该贡献更多自己的力量,但当时感觉没有发挥作用,还挺沮丧的。”

    "每次让他去替换别人的时候都很兴奋,而且从来都没有拒绝过,他是男的,每次都坚持到最后,就是凭着一腔热血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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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在张安的叙述过程中,张安很少主动谈及一线基层的辛苦。她仍记得当接到通知去一线支援时的激动,觉得自己可以为抗击疫情贡献点力量,尽管早出晚归,吃饭不定时,手脚被冻麻木,但从没有想过要放弃。

    坦然讲,张安有时候是害怕的,做核检的小区出现过阳性,而由于自身原因她一直没有打疫苗,"所以我能做的就是做好防护上战场。”

    比起政府基层,张安始终认为社区的人员要更辛苦一点,张安及同事们属于支援,48小时做一轮核酸,隔一天上一天,隔一天换下一拨人,而社区人员可能每天都要待命,除了每天准备做核检的东西,还有其他琐事要忙。

    举例来说,张安曾问过某个做核检的社区,得知该社区才11个人,"你想1个社区要分多少个楼,多少个小区,他们除了要做核检准备,还有防疫物资对接,还有协调现场等等。”

    "我们做完一轮能调休,但社区人员不行,他们还要去做一些第二天的安排,真的特别累,而且遇到一些不理解的,觉得排队时间太长,就会有抱怨,甚至和社区人员起冲突。”张安也呼吁大家对一线基层人员多些理解和体谅。

    图片来源〡受访者供图

    目前,西安新增确诊人数已经逐渐下降,钟南山近日参加活动,接受媒体采访时称西安疫情的拐点已经到来。这对已经被封控半个多月的这座城市而言,无疑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2020年,疫情最初爆发的时候,张安所住的小区因为临街,一到晚上就非常吵闹,疫情一来全国"封城"以后,张安感觉世界突然安静了,面对悄无声息的马路,张安反倒变得无所适从。

    "你每天都因为路上的噪音而感到焦虑,但是突然有一天,因为疫情这样的事情,每天热闹的马路变得死寂,我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那个时候你会觉得,反倒人间烟火才是最真实和最幸福的。”

    张安的生日,也恰好在疫情高峰那段时间,张安当时许下的最大生日愿望是,"希望国泰民安,每个人都平安健康。”

    城市封控再次重演,只不过这次张安成了一线的防疫人员,谈及马上要到来的农历新年,张安虔诚许愿,"不管是我们一线的工作人员,还是那些下楼来做核检的人,每个人的心情应该是一样,都希望在虎年来临之前能够把疫情控制住。”

    马上又要到张安的生日了,"我可能今年的生日愿望也是国泰民安,每个人都能健康快乐。快乐这东西有点奢侈,就平安健康。"

    注:应受访者要求,张安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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