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云会突死 牵出上百公顷征地旧事

每经记者  夏子航  发自上海

        钱云会，一位前村主任，浙江乐清市蒲岐镇寨桥村村民，在12月25日那天留下了数张惨烈的遗照：身着蓝色破衣服的他身体反扭着躺地，巨大的工程车刚好压断脖子。

        “钱云会这个老村长，我知道，他上访。”与钱云会相识的临近村村主任陈明权12月27日说，“我们俩村距离十几公里，他最后是压在了车轮下。”

        “在事故现场，村民中间悄悄在流传‘村主任是被4个人抬起，扔在工程车前轮下压死’的。”《中国青年报》在《上访村主任“交通事故”致死疑云重重》报道中写道。

        但乐清市官方昨日16时30分在乐清天豪君澜大酒店四楼天祥厅召开的  “12·25乐清蒲岐交通事故新闻发布会”很快给予了否定。

        乐清市官方通报称：肇事车驾驶员费良玉（男，32岁，安徽省颍上县黄桥镇张庄村人，属无证驾驶）因涉嫌交通肇事罪，被乐清警方依法刑拘；“根据肇事车驾驶员供述、现场目击证人反映的情况及现场勘查结果，该事故为一起交通肇事案件。”

        微博和论坛上，怀疑“利益杀人”的质疑声音依然不绝。

        另一边，钱云会最后的遗作、他在2010年8月9日留在天涯论坛上一篇《是官还是贼：诉政府官员豪夺寨桥村146公顷家地始末》的举报，却在四个月无人问津之后激起戏剧性的关注，昨日晚间访问数已达到92万人次之多，回复接近2万条。

        钱云会在该文中直指寨桥村146公顷的农用地被“免费骗征强用了”，“国土资函（2005）821号，共计批准规划建设用地110.7282公顷。拆迁安置用地交由当地（乐清市）人民政府按规划和设计合理安排使用，迄今蜕变为乐清湾开发区（圈地块）地产专卖搭车电厂的项目……（报批名称为浙能乐清电厂）。”

        浙能乐清电厂是乐清市有史以来最大的投资项目，计划总投资是108亿元。它的大股东，则是国资的浙江能源集团有限公司。

        公开资料显示，浙江省能源集团有限公司是2001年2月经浙江省人民政府批准组建成立的省级能源类国有资产营运机构，其主要从事浙江省电源投资建设和生产经营、煤炭流通经营及全省天然气开发利用，并涉及金融、环保、建材、物资等其他领域。至2009年底，其总资产超过1000亿元，位居浙江省属国企前列。

        “浙能乐清电厂批得很早，但是我们这里进场建设很慢，主要是征地这里比较难。”温州市发改委一不愿具名的官员昨日接受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采访时表示，相关土地的确将用于电厂建设，“它们那边有上访的，征地的那个村，政策处理难度也比较大。”

官方通报系“交通肇事案”

        寨桥村和钱云会，直到钱被碾身亡，才被关注到。

        寨桥村所在的乐清市为县级市，由温州市代管，在温州下辖几地经济中，排在前列；死者钱云会，则在2004年、2005年担任寨桥村村主任。

        据报道，2004年和2005年，因寨桥村土地被征用，钱云会曾两次带着失地农民上访，两次都被关押。

        钱云会最后一刻的照片显示，一辆牌照为“皖K5B323”的红色解放牌卡车左前轮正好碾在钱云会的脖子处，该车辆前挡风玻璃的右侧有一开裂痕迹，前挡风玻璃内侧下端有一“海军华东工程建设局”的白底红字招牌。

        温州网在12月26日的报道中引述了质疑的声音：钱云会在虹南公路寨桥村路段，被5个人抓住按在地上，然后被一辆工程车碾压，工程车逆向行驶。

        同时，“就在案发的头一天，该路段的摄像头被拆掉了”等情况也被披露出来。

        对此，乐清市蒲岐镇方面则公开回应称“是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把它和之前的上访联系起来”。

        乐清市委宣传部在随后称，该交通事故驾驶员已经被警方刑事拘留。

        乐清方面提供的信息显示，据调查，肇事司机叫费良玉，安徽籍，系车主，该工程车是他于今年9月份购买。费良玉没有驾驶证，12月2日，他请来老乡黄标帮忙驾驶工程车，他和黄标轮流开车。事发当天，他们从虹南大道湾底村一工地运石料去临港工业区围垦工程。出事后，费良玉和黄标一起到虹桥交警队，向警方陈述了事故经过。“目前，费良玉已被警方刑拘；黄标因提供虚假证言，被治安处罚。”

　　在引发广泛关注后，乐清市官方在昨日下午再召开了  “12·25乐清蒲岐交通事故新闻发布会”，设乐清市公安局、乐清市交警大队、蒲岐镇人民政府、中国移动乐清分公司席位。

        最新通报称，现已查明，12月25日上午9时45分，肇事司机费良玉驾驶皖K5B323工程车从虹桥镇往乐清湾港区围垦工地方向行驶，途经虹南大道蒲岐镇寨桥村段时，遇死者钱云会（男，1957年10月13日出生，蒲岐镇寨桥村人）撑伞从道路右侧往左侧横穿，工程车紧急刹车但仍与死者发生碰撞，造成钱云会当场死亡。

发布会媒体提出五大疑点

        疑点1：该路段的摄像头被拆？

        回应：中国移动乐清分公司有关负责人在新闻发布会上称，当时事发地段的移动监控设备，只能拍摄，但是没有储存功能。

        疑点2：工程车为什么会逆行？

        回应：交警发言人称，现场右侧摆放着电缆，无法通行，工程车向左侧对向车道行驶，撞上横穿马路的钱云会。初步判定当时车速不快。

        疑点3：钱云会因为上访维权土地被抓过？

        回应：蒲岐镇政府说钱云会两次被关押一次是因为聚众扰乱社会秩序，一次是因为非法转让土地。

        疑点4：事故发生后，死者弟弟和弟媳妇被警方带走，是何原因？

        回应：公安发言人称，案件侦破过程中，不便透露。

        疑点5：现场死者状态双手举着，仅颈部有伤痕，为何死状如此奇特？

        回应：交警发言人称，工程车左侧挡板有撞击痕迹，车祸时如何撞击，死者为何有此死状，无逻辑可寻。

146公顷征地背后的百亿投资

        对于被征用土地的用处，陈明权表示，钱云会那村的地可能就是建发电厂的。

        温州市发改委一官员昨向记者证实，“那个地，是浙能乐清电厂的。”

        据公开资料，浙能乐清电厂位于浙江省乐清市南岳镇、蒲岐镇区域内，是浙江省委、省政府提出的“五大百亿”工程项目和电源建设规划“三个一千万”目标的重要组成部分。

        据原计划，浙能乐清电厂规划建设规模为4台单机容量60万千瓦超临界燃煤机组，工程动态总投资108亿元。首期两台60万千瓦发电机组，将投资58亿元。计划第一台机组于2008年底并网发电，2010年4台机组全部建成投产。

        浙能乐清电厂同时也是乐清当地新筹划的临港工业区的关键项目。

        钱云会在其《官还是贼：诉政府官员豪夺寨桥村146公顷家地始末》则称，据批件国家发改能源（2005）602号：国电、浙电、温电、正泰、华峰分别按23%、51%、16%、5%、5%组股投资。

        但温州市官员证实，浙能乐清电厂的项目进度最终是被推延了。

        “这个项目是大项目，批得较早，温州地区原有的温州电厂一直也是小电厂（不够用）。”12月27日，温州市发改委一位不便具名的官员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表示，浙能乐清电厂2004年就开始建，“一期已经建好了，二期也差不多建好了，接下来要建第三期了。”

        “浙江在线”2010年7月27日报道称，浙能乐清电厂一、二期工程4台机组全部建成投产发电，总容量达到252万千瓦，年可发电135亿千瓦时。”

        而整个温州地区2005年一年的用电量也仅为151亿千瓦时。浙能乐清电厂对于目前几乎再难上马大型能源、化工项目的温州来说，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上述官员坦承，浙能乐清电厂建设中的确遭遇了征地上的问题，“实际上直到2009年下半年才开始发电。”这比原计划晚了将近1年。

        浙能乐清电厂的股东也历经了变化。上述温州市发改委官员表示，浙能乐清电厂投资主体是浙江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绝对控股的，大概占80％到90％多。”

        余下股东则是来自温州当地的小股东，“温州能源占百分之几，还有些企业也占百分之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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