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石川：国土厅为何能否决法院判决？

王石川

        从新闻报道来看，那座煤矿原本是集体性质的。2000年煤矿换证期间，山东淄博人李钊，通过私刻公章、涂改采矿变更申请书等手段，获取了陕西省国土厅新的《采矿许可证》，并将煤矿占为己有。根据这些事实，榆林市中院判决，李钊非法取得的采矿证应依法予以撤销，由省国土厅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二审中，陕西省高院也维持了这一判决，但是陕西省国土厅拒不执行，而且以一个所谓的协调会会议决定否定法院判决。

        如果说此前重庆某地管委会发政府公函警告法院  “不得一意孤行”，尚属权力干预司法的图谋之举，那么，此次行政机关否决法院判决则是赤裸裸的以言代法、以权压法，已经全然不顾权力底线和司法尊严。陕西省国土厅有关人士甚至无所顾忌地说：“原告打赢官司也没用，法院有法院的判法，我有我的执行办法！”

        陕西省国土厅何以如此背离法理和常情，绝非无缘无故。中国政法大学教授谭秋桂说，行政机关违法行政，公然蔑视法院判决，有错不改，除了权大于法的观念作怪，背后往往还隐藏着权力寻租等问题。一位当地政府部门知情人士对记者说，省国土厅之所以有错不改，与法院判决对着干，背后存在着相关公职人员主观动机不良、滥用权力等问题。当然，这些判断需要求证，但很显然，陕西省国土厅之所以悖谬以行、逆法而动，必有内幕。

        在笔者看来，陕西省国土厅否决法院判决，释放了危险的信号。首先，法律尊严荡然无存，法院颜面消失殆尽。根据最高法院关于执行《行政诉讼法》的司法解释，行政机关拒绝履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的有关规定，对主要负责人或者直接责任人员予以罚款处罚。”从本案来看，当陕西省高院驳回省国土厅的申诉后，国土厅就应该纠正其错误行为，执行业已生效的行政判决。但长达数年时间里，陕西省国土厅不仅不执行判决，反而自行召开“判决会”，否决法院判决，已让法律尊严荡然无存。

        其次，必将造成恶劣的效应，再度使坊间认为权大于法。当前，部分公民对法律失去信仰，对司法公正缺乏信任，这一点当前连最高人民法院常务副院长沈德咏都不否认：“当前，部分群众对司法的不信任感正在逐渐泛化成普遍社会心理，这是一种极其可怕的现象。”部分民众为何“信访而不信法”呢？究其原因，一方面是部分民众相信上级主要领导的一句话或者批示，比打官司更容易解决问题。因为打官司费时费力，有时候赢了官司，法院执行不了，也讨不回公道，就像本案中的波罗镇樊河村村民，赢了官司，煤矿还是被别人占了，这是法律的悲哀。另一方面是司法腐败，权力干扰司法，以言代法、以权压法，法院难以执行判决，民众自然会对法院失去信任，进而对法律失去信仰。这就是沈德咏所说的“可怕的现象”。

        最后，容易激化矛盾。身为被告的政府部门否决法院判决，必将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法院判决得不到执行，原告的利益持续受损，一旦忍无可忍，必然释放积郁已久的悲愤。7月17日的群体性械斗造成87人受伤，即是明证。其实，政府部门像陕西省国土厅这样公然否决法院判决的现象应是少数，有的政府部门是暗暗拒不执行法院判决，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而由此引发的群体性事件则不应该是少数。

        有一句名言是：“法律必须被信仰，否则它将形同虚设。”谁来信仰法律？是全体公民，而政府部门尤其需要以身作则，否则，就必然昭示着巨大的危险信号，依法治国就无从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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