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传媒集团特别报道组·每经记者 张文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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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地处四川省西北部,青藏高原东南缘。长征期间,红军走过的草地,就是当下位于阿坝州内的若尔盖、红原、松潘等县境内广袤的高原湿地。彼时,这里沼泽密布、水草茫茫、气候变幻莫测,红军将士以坚定信念和顽强意志挑战人类生理极限,书写了世界军事史上前所未有的行军奇迹。
行走现场
9月28日下午,红原细雨绵绵,寒意袭人,成都传媒集团特别报道组来到了红原·西部牦牛产业集团(下称西部牦牛产业集团)。一进厂区,最先撞进视线的,是多处可见的八个大字“因为信仰,所以纯真”。

红原·西部牦牛产业集团厂区门口
“这是创始人六世贡唐仓大师定下来的标准,不添加牦牛奶以外的任何东西。”生产总经理董家良解释,“直到现在,这仍是我们的发展理念。”
乳业是红原的金字招牌,西部牦牛产业集团是阿坝州唯一的国家级农业产业化重点龙头企业。
该厂1956年成立,比红原建县还早。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开始,红原奶粉就是名副其实的畅销品,走亲访友能拎上一袋红原牦牛奶粉,便是最拿得出手的礼物。
半个多世纪过去,这份“贵重”有增无减。在红原旗舰店上,记者注意到,目前一罐500克的有机牦牛奶粉售价在368元,460克的A2高钙高蛋白牦牛奶粉则卖到778元,明显高于普通牛奶粉。
“牦牛奶是很珍贵的。”说这话时,董家良语气郑重:“我们的牦牛全年自然散养,在草原上吃天然青草和药材,产奶要优先哺育幼崽后才能采集。到了冬季,牦牛产奶就更少了。”

红原县牧场自然散养的牦牛
目前,厂区85%以上的产能用于生产奶粉,同时也在尝试低温鲜奶、酸奶、冰淇淋、奶酪等新品类。不过,除奶粉外,其他产品只面向会员销售。“都是低温产品,须提前订购后,通过24小时冷链配送。”
产品如何推向市场,并不是这个故事的全部。建立奶粉厂的初衷,是为了让牧民的日子好过一些。
成都传媒集团特别报道组记者从红原县党史地方志办公室拿到一份当年的奶粉厂筹建计划书,上面明确写道,在藏区筹建乳品制造厂,一是为牧区工业开辟道路、改善牧民生活;二是推动改良落后畜牧方法和传统习惯,挖掘奶源潜力。

奶粉厂筹建计划书 来源:红原县党史研究和地方志编纂中心
从建厂算起,70年过去,当初的设想正一件件落地。
为了方便牧民送奶,西部牦牛产业集团建设了84个移动收奶站、2个中心奶站和超过3000公里的运奶线路,牧民可以就近交售牦牛奶。“基础设施提升后,牧民鲜奶交售率从不足三成提升至九成以上,签约牧民从当初的几百户到现在超过6000户。”董家良说。

热多村奶站 牧民将挤好的鲜奶放在院子等待检测
记者在收奶站随机采访了三户送奶牧民,据他们讲述,稳定送奶后,年收入能达到5万至7万元。
牧民勒波和妻子普尔瓦措每天凌晨4点就开始挤奶,9点左右把鲜奶送到附近的奶站后开始放牧。“奶站和奶粉厂改革以后,奶价提高了,生活是一年比一年好了。”

清晨7点 普尔瓦措在自家牧场挤奶
作为产业链核心企业,西部牦牛产业集团也发挥着“强链”作用。2024年,四川红原菊乐牦牛乳业有限公司落地投产,形成一南一北两大“龙头”格局,共同促进鲜奶交售、提升畜种品质等。
企业做大了,董家良觉得身上担子也愈发重了。“牧民的牛奶90%以上都供给工厂,我们的任何一个决策,都不仅仅关乎自身的存活。企业如果做不好,牧民的收入就会受影响。”
“每一代有每一代人的长征,革命先烈过草地,是为了让后人过上好日子。”董家良说,今天,我们做好一杯奶,是为了让牧民富起来,让消费者喝到真正纯净的牦牛奶,“红原”这两个字,不能栽在这一代人手里。
从红原县城出发,一路向北,途经瓦切镇,穿越若尔盖大草原后,我们最终抵达班佑村,这里被称为“红军过草地第一村”。
一路上,“红军不怕远征难”的红色标语不时掠过车窗。村外路口,一座名为“胜利曙光”的中国工农红军班佑烈士纪念碑巍然矗立。它是为纪念千辛万苦走出草地、却在最后时刻牺牲的数百位红军战士而建。

“胜利曙光”的红军长征纪念碑
在班佑村,我们见到了80岁的维玛。她站在自家门前,一身典型的藏族装扮,说起往事时,藏语讲得很快,村监委会主任夺吉让旦在一旁帮忙翻译。
维玛告诉记者,父亲曾是一名红军战士,原籍四川省雅安市芦山县。1935年,其跟随队伍穿越草原时,因长途跋涉加上年幼体弱,不幸染病落伍,幸好有班佑村的村民路过时施以援手,将他带回了村子,还给他治病。
为了掩护身份,他更名为甲彭措,并在当地安家落户。据维玛回忆,“那时候草原上偶尔有土匪出没,父亲曾与村民一起维护周边安宁;平日里,他也和大家一起放牧,学着说藏语。”
雅州史志官微也记载,1971年,甲彭措回到芦山,以原名乐永通确认了红军身份。
对于维玛来说,父亲的故事是从小听到大的家事。受父亲影响,维玛成年后也入了党,当过小组组长、妇女主任,亲眼见证村庄一点一点改变。
“小时候班佑村是泥巴路,一下雨就走不了人,只能靠一块结实的木头搭着过去。现在入户路通了,水电也通了。从以前的角度来想,那真是翻天覆地的变化。”维玛说,老一辈常讲,以后你们长大了,就可以住上玻璃房。“那时候根本想象不出来,如今我住的就是玻璃房。”

维玛站在玻璃房的门口
2021年以后,班佑村的变化进一步提速。村里确立“整村打造、红绿并进”的发展路径,累计投入6200万元启动“三家园”建设。曙光礼堂、红军驿站、长征栈道陆续建成,民居风貌和红军林景观也随之优化。
走在班佑村,墙上的长征主题壁画、礼堂里的老照片和红军旧物,让历史有了可以停留的地方;游客可以品尝藏餐、体验牧人生活。

班佑村曙光礼堂
红色旅游由此成了村庄的一项重要生计。班佑村的红色驿站采取对外承包的方式运营,村集体按年收取租金。村监委会主任夺吉让旦向记者透露:“去年村集体收入约40万元。光今年,驿站已解决约30名村民就业。”
离开班佑村后,成都传媒集团特别报道组一行快速赶往松潘县,途中突降冰雹,闪电不时划过夜空,保持了一整天的好天气戛然而止。抵达松潘县城短暂休整后,9月30日上午,我们来到塔子山下的松潘电商产业园。
这里距已开通运营的川青铁路松潘站仅1.3公里,铁路货运站近在咫尺。产业园由浙江桐乡与松潘两地政府共建,采取“政府主导、企业运营”的模式,意在打造集展销、直播、孵化、物流于一体的现代化电商基地。
走进电商中心,直播间与展厅里陈列着几十类本地产品:牦牛肉干、菌汤包、沙棘制品等,“这里是为入驻企业和农户提供线上推广、线下展示、集中销售的平台。”工作人员潘贵燕介绍。

松潘县电商产业园
园区企业大多做着周边旅游环线的线下生意,松潘丹珠梅朵食品加工有限公司就是其中一家。记者到访时,厂长毛振静正在门口组织装运发货,大门口两辆推车已码满待发产品。
“这些都是今天早上生产的,根本不够卖。”毛振静说,产品主要在阿坝环线、九寨沟等旅游线路沿线销售,“节假日游客买了觉得好吃,留下联系方式就会回购,有的转到线上下单,但量还不算大。”
园区电商负责人赵磊透露,截至2025年底,产业园总销售额已达7000多万元,常态化运行的企业有20余家。
赵磊是“90后”,2025年底开始负责整个园区电商板块,在此之前,他是一名拥有8年经验的电商“老玩家”。“2018年我就开始兼职帮家里经营淘宝店铺,主要卖生鲜牦牛肉。摸索了一两年,2020年基本盈利,年销售额能做到两三百万元。”
一边做,一边看,他很快发现了新的空间:“松潘牦牛肉缺乏精细化加工产品,消费者有需求,供给端却跟不上。若能从源头把控品质,做精细分割与深加工,市场潜力远不止于此。”
2024年,赵磊辞职返乡创业,成为一名全职“新农人”。2025年下半年,他推出首批涮火锅牦牛肉切片系列,精细分割产品目前已贡献近三分之一销量。
电商负责人要面对的,是全县上百种产品和数十家企业。除了电商经验,还得懂运营,这恰好也是赵磊一直在尝试的赛道。
这几年,他在社交平台记录翻山入户、收购鲜奶和手工酥油的过程,拍下牧民清晨挤奶、熬制奶渣的画面。视频不算精致,镜头常常晃动,有时候风声大到盖过说话声。但消费者正是透过这些镜头,看到了雪山环抱下牦牛觅食、牧民清晨挤奶的真实高原。

草原俯瞰图
“今年5月起,我们正式组建了自媒体团队,已有多条视频播放量破百万。”赵磊说,流量和宣传的势头已经起来,转化率目前还不算明显,但向销售转化的测试已在推进。
在他看来,园区的下一步,是把散落的好产品拧成一股绳:整合本地优质产品,打造统一的区域公共品牌。
“由园区团队承担打包、物流、客服、售后等所有后端服务,为企业免除后顾之忧;前端主动对接州外有运营能力和粉丝基础的博主及团队,带着供应链和品控标准寻求合作,让松潘的产品进入更大的市场。”
记者手记:在阿坝,看见长征精神在草原落地生根
重走长征路,连接过去与未来。
在采访董家良时,他谈得最多的不是订单和市场,而是牧民的不容易。他说,作为红色革命根据地的代表企业,不仅要把产品做好,还要做到极致,要让牧民先富起来。
班佑村曾接纳生病落伍的红军战士,他从此成了草原的儿子。他的女儿维玛受父亲影响入党,亲历村庄变迁,也成为乡村振兴的受益者。维玛说:“从以前的角度来想,那真是翻天覆地的变化。感谢红军用鲜血换来我们现在幸福的时代。”
电商让不擅长线上经营的商家有机会接触更大的市场。在赵磊看来,“当初考虑回乡创业时就想到必有曲折,但吃苦耐劳、长期主义的精神能够让我直面困难,这可能也是长征精神留给我们这一代人的宝贵财富。”
从红原到若尔盖,再到松潘,路径不同,落点却一致:让高原资源增值,让当地人持续受益。高原的资源终将找到应有的价值,而长征精神,也终将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实践中,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文中图片除注明来源外,均由成都传媒集团特别报道组·每经记者张建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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