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妈啦”，藏语里是“妈妈”的意思。在拥有“黄河九曲第一湾”盛景的若尔盖县唐克镇，有一支由73位“阿妈啦”组成的队伍——阿妈啦黄河巾帼志愿巡河护河队。
黄河边风景美如画。图/陈贤凤
6月9日，记者和她们在“黄河第一湾折返点”汇合，跟随其中十几位“阿妈啦”，一起巡黄河。她们是谁？为什么守护黄河？一边走，一边看，一边捡拾垃圾，答案逐渐打开。
“阿妈啦”们在黄河边捡拾垃圾。图/李静
从8个到73个 “阿妈啦”的队伍不断壮大
当天阳光正好，黄河在大地上“划”出优美的曲线，游客们沿着河岸溜达、拍照，笑容灿烂。不远处，“让黄河成为造福人民的幸福河”几个大字，在石头上闪着光。
记者跟着身穿粉色马甲的“阿妈啦”们，一手提编织袋，一手握火钳，在河滩石砾间翻找。石缝里的塑料瓶、泡沫箱、塑料袋……一一夹起，装进袋中；草丛里压着的破旧网子，用力拽出。
83岁的当么，是队伍里年纪最大的。巡河路上，她举着旗子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却很稳。记者跟上去问她：“您83岁了，为什么还要来？”
当么说着藏语，指向黄河。她旁边的斯红英帮着翻译：“黄河是我们的母亲河，要守护好它。”斯红英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也是我们成立巡河护河队的初衷。”
54岁的斯红英是这支队伍的执行队长，也是发起人之一。2021年，黄河干流唐克镇河段垃圾沉积。“部分游客乱丢垃圾，风一吹，垃圾会飘到河里。”从小在黄河边长大的斯红英心里难受，和几位姐妹商量：“必须为母亲河做点什么。”
2022年5月，她们成立了阿妈啦黄河巾帼志愿巡河护河队。队名里“阿妈啦”三个字，既指黄河母亲，也指她们自己——一群妈妈，决定去守护另一个“妈妈”。她们组建微信群，约定有空就去巡河护河、捡拾垃圾。当么是第一批加入的。
开始只有8个人。没有经费，没有设备，每个人从自家带编织袋和火钳。只要有时间，她们就约着去黄河边、草原上、街面上捡垃圾。
“阿妈啦”们在草原上捡拾垃圾。图/陈贤凤
起初看到她们的人不理解，觉得是“瞎折腾”。她们没有解释，只是埋头捡。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
改变，也在一点点发生。拉姆卓玛起初只是观望，可看着河岸一天天干净起来，她心动了。2024年的一天，她默默走上前，接过一个编织袋，加入了队伍。如今她还会叫上丈夫和孩子一起捡拾垃圾。
现在，这支队伍已有73人，年纪最大的83岁，最小的20出头。有牧民，有生意人，有退休职工。她们身份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阿妈啦。
黄河上游重要水源涵养地——若尔盖花湖景美如画，生态向好。图/陈贤凤
不仅自己捡垃圾 她们还带动游客一起捡
在加入这支队伍前，记者没觉得捡拾垃圾有多难。可真正跟着“阿妈啦”们走了一段，才知道自己想错了。黄河岸边根本没有路，脚下尽是堆叠的石块，踩上去摇摇晃晃，脚被卡住好几回，身子也跟着踉跄。可“阿妈啦”们走得很稳，眼睛一直盯着河边。
“你们怎么走得这么稳？”记者忍不住问。
62岁的移珠回过头，笑着说：“走得多了，自然就稳了。”
说完，移珠掏出手机，手指熟练地点开快手，翻出自己拍的视频给记者看。画面里，她把每天的巡河当作锻炼——弯腰拾起塑料瓶、拎着袋子走过晨光，镜头虽然粗糙，却透着一股朴素的欢喜。她告诉记者，拍这些不为出名，就想留个念想，没想到现在已经吸引了1100多名粉丝。
“阿妈啦”们都是这样，觉得守护黄河是乐趣。她们自费买工具、自带午饭，有时凑钱租车去远处的河边，全凭心里那点放不下的牵挂。
若尔盖的冬天，气温会降至零下二三十度，黄河结了冰，“阿妈啦”们出门反而更勤。唐克镇白河社区党支部书记茸美措说：“夏天大家忙着放牧、做生意，冬天闲下来了，就都来了。”她是2023年加入“阿妈啦”的，现在是队长。
不仅捡拾垃圾，“阿妈啦”们还将保护环境的理念传递给更多人。她们跑到黄河九曲第一湾景区去做“推广”——游客捡满一袋垃圾，就能兑换一份小礼品。这办法管用，越来越多的游客跟着她们巡河护河。有的游客捡完，会和“阿妈啦”们合张影；有的回到车上，又折返回来递上几瓶水，说一句“辛苦了”。
不仅如此，“阿妈啦”们看到有人乱扔垃圾，会上前劝导；发现岸线塌了、河道堵了，第一时间拍下照片，协调社区、镇上解决。若尔盖县水务局副局长彭小莹感慨：“这支队伍是我们生态保护中一支靠得住的基层力量。”
坚持这么多年，“阿妈啦”们心里记着很多人的好。省里、州里、县里的部门，给她们买保险、送水杯、送火钳。“马上又要来一批防晒帽了。”斯红英笑着说。
消防队伍也加入进来 越来越多人用脚丈量黄河
在若尔盖县，守护黄河的，不只“阿妈啦”们。
2021年，四川省首支黄河护河队在这里成立。50名专业消防员，负责全县重要河流、湖泊、湿地的巡护。队长当科是个藏族汉子，说话干脆：“我们在黄河边长大，又来守护黄河，这是光荣。”
黄河护河队巡河中。供图/若尔盖县水务局
这支队伍有个“笨办法”——用脚丈量黄河。黄河干流四川段全长174公里，其中若尔盖段148.8公里。当科和队员们背着帐篷，一段一段走。打捞垃圾、排查隐患、打击违法捕捞，两周走完全程。“走到天黑就扎营，有时候，晚上能听见狼叫声。”当科说得轻描淡写。
2022年，“阿妈啦”们和黄河护河队的手握在了一起。他们在黄河、白河沿岸的重点区域和裸露滩涂上，开始大规模植树种草。如今，高原柳树、灌木等水土保持苗木已累计种下14600余株，这片绿色被当地人称作“巾帼林”。
力量在汇聚，变化在发生。
“头两年，每年处理50吨垃圾。现在，几个蛇皮袋就装完了。”当科告诉记者，比起垃圾锐减，更让他高兴的是人的变化——以前，附近的牧民看他们捡拾垃圾，眼里满是不解；如今，越来越多的人默默拎着袋子，加入进来。
方式不同，身份各异，目标一致：同饮黄河水，一切为了让母亲河更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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