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经济一季报｜专访苏剑：今年消费或将呈现前高后低趋势 要通过完善社会保障提升居民消费预期

4月16日，国新办举行新闻发布会，介绍2026年一季度国民经济运行情况。作为今年经济工作的“重头戏”，消费在一季度呈现出诸多新亮点。

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一季度，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127695亿元，同比增长2.4%，比上年四季度加快0.7个百分点。

值得关注的是，今年一季度，服务零售额同比增长5.5%，比商品零售额高3.3个百分点。假日消费持续升温，居民出行人数大幅度增加，文旅、赛事等领域的消费潜力不断释放。与此同时，新型消费潜能释放，无人值守店、仓储会员店等新零售模式零售额保持两位数增长。

如何评价今年一季度消费的整体表现？相较于商品消费，文旅、赛事等服务消费为何能保持较高增速？新型消费与传统商品消费之间是怎样的关系、如何实现联动发展？

聚焦上述问题，《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对北京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北大国民经济研究中心主任苏剑进行了专访。

苏剑 图片来源：受访者供图

激发服务消费潜力关键要打破制约消费的限制性措施

NBD：我们注意到，一季度，社零总额同比增长2.4%，相较于去年四季度有所加快。您如何评价今年一季度消费表现？

苏剑：今年一季度，消费所表现出来的特征是中国经济的大盘在恢复，老百姓的消费信心也在逐步恢复。从税收数据和银行信贷数据来看，2024年，中国经济已经开始迈入全面复苏的阶段。聚焦扩内需，国家出台了一揽子措施，并且这些措施开始慢慢奏效。

今年一季度，我国GDP同比增长5%，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速比GDP低2.6个百分点。但在国内外经济形势复杂严峻的背景下，社零能够实现2.4%的增长，充分说明居民消费信心在逐步修复，消费意愿在增强。

NBD：相较于传统商品消费，文旅、赛事等服务消费保持较快增长。您认为这背后释放出怎样的信号？

苏剑：服务消费保持较快增长背后释放出两个信号，首先，随着老百姓收入提升和生活水平的提高，消费需求发生了变化，对高品质、服务类的消费偏好更大，这也迎合了中国消费转型升级的新趋势。其次，过去，我国服务消费受到体制机制的约束比较多，比如足球赛事，过去很少在地方举办大规模的足球比赛。但打破约束后，我们看到，确实带来新一轮消费需求的爆发。

因此，想要扩大服务消费的规模，激发服务消费潜力，关键是打破各地消费的限制性措施，尤其是非经济的因素。我们看到，“苏超”“湘超”等这类成功案例，一个地级市组织的足球比赛能够带来如此大的流量，而且传导到餐饮、住宿、文旅等诸多领域，充分说明，服务消费仍然有较强的可提升空间。

改善消费预期最直接的途径是完善社会保障体系

NBD：我们看到，今年一季度，无人值守店等新零售模式保持较快增长。新型消费与传统消费之间是怎样的关系，如何实现联动发展？

苏剑：首先，新型消费和传统商品消费，主要的区别在于消费路径不一样，商品本身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但却能够给消费者带来完全不一样的消费体验。从扩内需的角度来看，新型消费潜力释放当然是一件好事，说明消费者愿意追求更加便利和多元化的消费体验。

至于两者之间的关系，未来，我认为新型消费所占的比重会越来越大。因为劳动力越来越贵，这就倒逼商家需要想方设法降低用工成本。两者的关系并非简单的共存，而是新型消费会逐步取代传统商品消费。对于商家而言，我认为要充分抓住这个机遇，我们看到，在城市里，出现越来越多的无人值守店、仓储会员店等新业态，包括“黑灯工厂”等，通过技术赋能降低经营成本，扩大销售渠道。

NBD：去年，我国消费呈现出前高后低的趋势，对于接下来的消费走势，您如何预判？

苏剑：我认为今年，我国消费走势很可能和去年大体相似，呈现出前高后低的趋势。首先，按照惯例，我们国家在进行宏观调控的时候，为了实现全年预期目标，会尽量把政策和任务往前赶，避免出现后面临时抱佛脚的情况。也就是说，会把政策投放的时间表尽量往前提，如果上半年的表现较好，下半年宏观调控的压力就会小一些。如果上半年没有能够实现预期目标，下半年，就要进行政策的加码。

所以，社零同比增速出现前高后低，影响因素是多方面的，但总体来看，和政策集中释放的时间点存在一定关系。

NBD：尽管一季度，我国消费表现良好，但居民消费能力、消费意愿还需要进一步增强。如何提高居民消费能力和消费意愿？

苏剑：消费能力的提升关键在于提高居民收入水平，而消费意愿的增强，则需要改善居民消费预期，因此，需要进一步完善社会保障体系。

前几年，受房地产市场低迷等多方面因素影响，年轻人的负债率有所提升，这就会对消费预期产生负面影响。因此，如何改善消费预期？我认为，最直接的途径就是进一步完善社会保障体系，比如教育、医疗，我们能否进一步减轻年轻家庭教育、医疗的成本？甚至学习国外的做法，朝着免费医疗的方向努力。

另一方面，就是科学、合理制定居民增收计划。这涉及到两个方面，一个是怎么做大“蛋糕”，另一个就是怎么分配“蛋糕”。因此，我们需要改革收入分配制度，需要减轻企业的税负，需要通过转移支付等方式减轻地方政府负担，通过一系列“组合拳”，切实提高居民的可支配收入水平。当然，这在短期内，可能难以实现。需要政府部门长期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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