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财科院公共收入研究中心副主任梁季：超百万户小微企业已从增值税留抵退税中受益，企业现金流大大改善彰显政策效果

策划人 刘学东 每经记者 张蕊 每经编辑 陈旭

5月31日，国务院重磅发布《扎实稳住经济的一揽子政策措施》。在六方面33项措施中，排在第一位的就是“进一步加大增值税留抵退税政策力度”。

留抵退税政策无疑是今年组合式税费支持政策中的最大亮点之一。

国家税务总局发布的数据显示，4月1日至6月9日，已有14250亿元退税款退到纳税人账户上，再加上一季度继续实施此前出台的留抵退税老政策1233亿元，已累计有15483亿元退税款退到纳税人账户，超过去年全年办理退税规模的两倍。助企纾困的政策效应已经开始显现。

今年的留抵退税新政策有哪些特点？进一步加大增值税留抵退税力度释放出什么信号？我们的财税政策未来还有多大空间？

带着这些问题，《每日经济新闻》（以下简称“NBD”）记者对中国财政科学研究院公共收入研究中心副主任梁季进行专访。

梁季表示，加大增值税留抵退税政策力度意味着当前我国经济下行压力依然较大，但同时也表明留抵退税这项政策在助企纾困方面成效显著。

中国财政科学研究院公共收入研究中心副主任梁季 受访者提供

20多项税费政策旨在确保经济稳定 避免大起大落

NBD：年初以来，财税部门已陆续出台20多项税费支持政策，您认为政策如此密集出台主要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

梁季：我觉得可以从以下几个层面来探讨。

首先，从稳定宏观经济的层面来看，最近两年多由于受新冠疫情影响，加之整个国际经济政治形势都不是很稳定，我国经济下行的压力也在加大。因此今年以来出台了20多项税费支持政策，延续了前些年我们减税降费政策的总基调，目的就是为了保证宏观经济的总体稳定，避免出现经济的大起大落，因为税费政策本身也是短期调控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手段。

其次，从微观层面来看，主要是出于减轻企业负担、激发市场主体活力的考虑。通过这种税费支持政策，实际上最后还是落脚在市场主体上面。

第三个层面，因为年初《政府工作报告》里提出今年我国国内生产总值增长预期目标是5.5%左右，这个增速不算很高但也不低，为了保证今年能完成这个目标，也是需要一些税费政策加以支持的。

第四，年初以来也出现了一些突发状况，比如国内多地散发的新冠疫情，国际上俄乌冲突导致的外部不确定性增大，这也需要一些税费政策来稳定大家的预期，使各级政府、企业、个人等互相支撑，共克时艰。

留抵退税新政策靠前发力、加力发力

NBD：增值税留抵退税是今年“组合式税费支持政策”中一项重要举措，今年的留抵退税新政有哪些特点？

梁季：我们的留抵退税政策实际上从2019年就开始施行，今年的新政策跟2019年相比，我认为可以看出五个特色：

一是退税力度增加。2019年时，退税是增量退税，退增量留抵的60%；但今年的增量退税达到100%，并且还有部分行业以及中小微企业存量留抵税额也开始退还给企业，力度大大增加了。

二是覆盖范围扩大。以往受益主体是重点行业，今年除了原有政策所涉六大行业的全部企业，还有全部行业的中小微企业都可以享受退税，同时近日又将批发和零售、住宿和餐饮等七个行业的企业也纳入政策范围。

三是聚焦度更高，重点向小微企业倾斜。国家税务总局近期发布的数据显示，4月1日至6月9日，微型、小型、中型企业存量留抵税额集中退还基本完成，小微企业依然是受益主体。已获得退税的纳税人中，小微企业数量占94.9%，共计退税7039亿元，占49.4%；中型企业数量占4.4%，共计退税3412亿元，占23.9%。第四个特别明显的特点是提前发力，退税规模大。

最初的政策要求分别于今年4月30日、6月30日、9月30日、12月31日前，集中退还微型、小型、中型、大型企业存量留抵税额。目前退税进度均提前，要求积极落实微型企业及小型企业、中型企业、大型企业存量留抵税额分别于今年4月30日前、6月30日前集中退还。

同时，我们的退税规模也特别大。由于退税进度加快，4月份退税金额已达8015亿元，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指出， 预计全年退税减税约2.5万亿元，其中留抵退税约1.5万亿元。此前4月份一个月退税就达到8015亿，占比已经超过50%。再加上1~3月份给大中型企业的退税金额，应该已经超过9000亿，这已经占到1.5万亿的60%以上，因此整体上看退税进度明显是提前发力的。

五是动态优化。除了将不同类型企业的退税时间提前，5月23日的国务院常务会议决定，在更多行业实施存量和增量全额留抵退税，增加退税1400多亿元。相当于政策范围进一步扩大，并随着政策的执行情况以及经济形势的发展进行动态优化。

财务人员办理留抵退税 图片来源：新华社

留抵退税政策扩围表明政策成效显著

NBD：您如何看待留抵退税在帮扶企业发展中起到的作用？留抵退税政策在众多税费支持政策中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梁季：留抵退税政策肯定是特别重要的一个角色，可以从三个角度来看：

首先，从退税规模上看，对企业的支持力度是很大的。

其次，从纳税人受益面上看，4月份已经退税的145.2万户增值税一般纳税人占全部增值税一般纳税人的比重应该在10%以上。换句话说，我国超过十分之一的增值税一般纳税人都已从这项政策中受益。

另外，政策对缓解企业的资金压力有非常好的效果。这项政策是用“真金白银”来帮扶企业，企业是真的能拿到钱的，这可以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企业的现金流问题。

我们从企业了解到，有的企业拿到的退税金额相当于他们当月现金流的50%以上，这个比重是很高的。就小微企业而言，通过国家税务总局公布的4月份数据测算，130多万户小微企业退税4000多亿元，小微企业户均退税30万元左右，这个退税金额是比较高的。

NBD：日前召开的国务院常务会议决定，在更多行业实施存量和增量全额留抵退税，增加退税1400多亿元，全年退减税总量2.64万亿元。这释放出什么信号？

梁季：我认为主要有三点：首先，说明当前我国经济下行压力仍非常大，经济形势比年初预计的还要严峻。

5月25日，国务院召开的全国稳住经济大盘电视电话会议上也提到，3月份尤其是4月份以来，就业、工业生产、用电货运等指标明显走低，困难在某些方面和一定程度上比2020年疫情严重冲击时还大。所以要想尽一切办法稳住经济大盘，这肯定是我们当前最重要也是最迫切的任务。

其次，说明留抵退税这项政策成效显著，它的覆盖面广、力度大，很受纳税人欢迎，因此才要进一步深化。如果这个政策施行效果不好，也不会再去增加退税金额、扩大政策范围。

另外，说明这项政策的执行情况比较好。我们做过调研，对于这项政策，纳税人都有很强的获得感。由于国家税务总局以及各地税务局都在采取各种措施做好退税服务，纳税人在退税过程中的退税体验都比较好。有的企业反映，退税金额最快半天就可以到账，慢的话也就是三五天。

总体而言，首先说明这项政策肯定是个好政策，其次就是落实得比较好，所以又通过扩大政策享受面方式，增加1400多亿元退税金额，进一步提高了政策的支持力度。

NBD：当前我国经济下行压力加大，市场人士对财政政策多有期待。您认为就当前我国面临的稳增长、稳经济形势来看，我们的财税政策还有多大空间？还可以有哪些作为？

梁季：财税政策本身就是托住经济非常重要的宏观调控工具，在当前背景下，财税政策肯定是大有作为的。

我个人认为要想办法把现有的政策、存量政策用好，在这个基础上再去考虑未来可能出台哪些新的政策。比如扩大增值税留抵退税的政策面，加快财政支出进度，尽快释放财政资金的使用效益；专项债投资尽快形成实物量，拉动经济增长等。

也要看到，在各项政策加大力度、加快施行的过程中，也会出现一些不良现象，比如增值税留抵退税和出口退税骗税的情况屡禁不止，应严惩不贷，净化发展环境。同时，更加严峻的财政收支矛盾也需要关注。

封面图片来源：受访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