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万元，就能把孩子炒成“网红”？监管下重拳！专家：应纳入法条

让自家孩子在镜头前做吃播，导致孩子3岁体重就达70斤；故意给小宝宝喂酒，以此来拍摄其表情以取悦观众……

据人民法院报，个别家长为流量“啃小”，打造“小网红利益链”的做法，不仅有违道德，更涉嫌违法。

例如，“网红儿童”被一些运营公司招募，这本身就构成了雇佣关系，而我国未成年人保护法、劳动法都有“禁用童工”的相关规定，因此，雇佣未成年人当网络主播涉嫌违法。今年2月出台的《关于加强网络直播规范管理工作的指导意见》中，也专门提到了“加强未成年人保护”的内容。

近年来，随着直播、短视频的火爆，有人把目光盯上了未成年人，并采取各种诱惑手段让家长和未成年人上钩。这些未成年人有的直播玩网络游戏，有的表演才艺，有的和成年人出演情景剧，有的甚至靠卖乖扮丑吸引粉丝，其中一些人成了拥有粉丝超百万的“网红儿童”。

从“14岁未成年孕妈”到“四川广安利益引诱组织多名未成年人进行淫秽色情直播表演”再到“因神模仿老师红遍网络的黑龙江鹤岗男孩钟美美”，一时间，儿童网络直播乱象丛生，引起社会舆论的强烈关注。

据法治日报，多位法学专家近日指出，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等法律规定，不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担任主播上线直播或炒作“网红儿童”，都属于违法违规行为，应当对这一现象加大整治力度，维护未成年人合法权益。

针对此类现象，中央网信办近日启动“清朗·暑期未成年人网络环境整治”专项行动，聚焦解决7类网上危害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突出问题，其中第一项便是直播、短视频平台涉未成年人问题。

炒作“网红儿童”引起社会关注

据法治日报报道，“我们家孩子的理想生活，就是长大以后和几个好兄弟合租一套公寓，白天看视频，晚上打游戏，点外卖、收快递。”家住北京市朝阳区望京的王女士无奈地说，她儿子小杨今年上初二，其“理想生活”源于他关注的一名同龄“网红”主播。

“这些‘网红’主播给孩子们一种错觉。实际上，哪有什么不劳而获的生活！”王女士说。

未成年人网络直播、炒作“网红儿童”的现象，日渐引起社会的关注。

如3年多前的“14岁未成年孕妈”事件。在某网络平台，有网友发布多名未成年女性晒自己怀孕的视频截图，其中一名主播自称其只有14岁，“还有62天宝宝就出生了”。事件随即引发公众热议。经网友举报，网络平台删除了相关内容。

但随后几年间，未成年人的身影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各大视频、直播平台，拥有百万、上千万粉丝的“网红儿童”不在少数。

2020年四五月份，一名时年13岁的黑龙江男孩在某网络平台注册账号之后，发布了大量模仿老师的视频，吸引了众多网友围观，很快拥有百万粉丝。同年8月，一名时年3岁的小女孩在直播中被其父母投喂过量的食物，导致其体重增长到70斤，此事引发广泛关注后，直播账号被平台查封。

未成年人直播，有的以才艺表演为名，实则是卖丑；有的开设美颜直播、宣称能赚大钱，一系列哗众取宠的行为引发社会各界对未成年人权益保障的担忧。

中国传媒大学文化产业管理学院法律系主任郑宁指出，我国的未成年人触网率高且年龄越来越小，网络对未成年人的危害不容忽视。

《2020年全国未成年人互联网使用情况研究报告》显示，2020年，我国未成年网民达到1.83亿人。超过三分之一的小学生在学龄前就开始使用互联网，且呈逐年上升趋势，随着数字时代发展，孩子们首次触网的年龄越来越小。

在郑宁看来，由于一些“网红儿童”比成年人更具有“吸金”能力，一些家长把未成年人当成挣钱工具，让孩子按照写好的脚本表演，制造高萌假象，过度透支他们的体力精力，或者泄露孩子的个人信息，甚至让孩子干违法的事情“博眼球”，给孩子的身心健康造成极大伤害，也会影响学业。

推手：十万粉12万元，最小年龄四岁

套路：精心策划脚本，邀请水军助力

这些出没于各个短视频平台的“网红儿童”从何而来、背后是否有什么“捷径”？

据北京日报报道，除了有家长单纯地“晒娃”“蹭娃”慢慢养号之外，不少网络营销公司都表示可以“包装”儿童，在短期内打造为“网红”。只要家长肯花钱，一年时间就可以打造出拥有百万粉丝的账号。

“AI智能全网推广、关键词优化、优化代理等。全网曝光，真正按效果付费。”上海一家网络信息科技公司工作人员表示，公司常年开展网络推广相关业务，“我们的推广效果高于同行2倍以上”。可否打造“网红儿童”短视频账号呢？该公司一名孙姓工作人员给出确定回答，并发来一个粉丝110万的“网红儿童”现成案例。

“这个账号你去搜一下看看，肯定是我们做的。”该工作人员表示，一般合作时间按年计算，价格也需要参考你的具体需求（做号、涨粉、刷点赞或评论等）和合作时间来计算。“这个百万粉丝的账号总共才不到一年时间吧，当时应该是8个月就有了这个效果。咱们速度挺快的，你看他那个号，作品都很值钱了……”

记者以儿童年龄为七八岁，预算只有5万元进行咨询。该公司工作人员表示，这个预算在最差情况下，账号也能做到三到五万粉丝，“三万粉丝以上算是最差的了，正常来说能做到六到十万粉丝，而且保证是自然流量的真粉，不是刷的，不是僵尸粉等等，那也没意思。”见记者仍在犹豫，该工作人员表示可以先合作一个季度，看到有效果了再说，“七八岁很合适。我们这边接的活儿，最小的孩子四五岁。”

“儿童不能做直播，但可以做号。”北京某传媒公司的员工同样表示，可以承接“打造”儿童短视频账号的业务。以做到一个十万粉丝的短视频账号为例，一般合作时长需要半年，“每个月成本差不多两万元左右，十万粉丝的账号，下来差不多得要12万元。”

而对于同行不到一年时间可以打造出百万粉丝账号的行为，该员工表示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操作，“百万粉丝一般情况下一年时间没问题，但是小于一年的话，有点儿夸大了。具体不知道他们怎么操作了，也有可能是真的。”

多个网络推手公司均表示，从开通账号、到儿童的“人设”确定，再到具体运营推广的环节，都有完整的指导方案。“你什么都可以不用操心，账号我们都给你开了。”有推广公司表示，甚至透露公司有自己的“算法”助力推广。

“我们会邀请家长和孩子线下见面，根据孩子的性格特征、喜好、未来的发展路径量身定制，策划、包装、整体运营推广，成套服务。”北京某传媒公司工作人员表示，最重要的是要确定孩子的“人设”，以及脚本的选择。“肯定不能随便拍，主要靠脚本、靠台词。不然谁都能火了。”

上海一家网络信息科技公司的员工同样表示，“网红儿童”账号最重要的就是脚本策划。“我们会参考孩子的特点来量身定制，帮你专门策划脚本。”该名员工表示，脚本非常关键。而前期也会在确立合作后，发“样本视频”给合作对象，让参考“样本视频”的光线、风格、语速、拍摄角度等。“你要操心的就是拍摄，其他包括视频的润色、发布时间、关键词等等，我们都可以搞定。”

而一旦确立合作后，儿童账号和视频“效果不佳”的情况下，也有手段干预——请“水军”点赞评论和加持热度。

“我们有自己的算法，可帮你确定视频质量如何、值不值得推。”有推广公司员工表示，即使有“包装”，但也未必每条视频都会火起来，因此人工干预就派上了用场。“我们有专门负责这一块的人。打个比方，某个视频，可能到一个点了‘卡’住了，不能再突破了，我们就要给它来个助力。”

如何干预呢？推广公司往往会有专门的技术人员进行评估推广，或者直接派人点赞刷评论等。而这种请人转发、点赞评论的形式，业内叫作“冷启动”。

“你知道‘冷启动’什么意思吧？我们有人做这个。”北京某传媒公司人员表示，如果一个视频在发布两小时后，经过公司的推广效果还是一般，那就要邀请真人账号去转发、点赞和评论，给它“加持”。“我们找人把视频的热度给冲上去，让它进入到更大的流量池里去。”

专家建议：

将“严禁未成年人担任主播上线直播”纳入法条

直播、短视频平台涉未成年人问题日益严重，国家监管与立法规范随之提上日程。

2019年10月1日，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公布的《儿童个人信息网络保护规定》（以下简称《规定》）正式施行。这是我国第一部专门针对儿童的网络保护规范。

《规定》明确，网络信息内容生产者不得制作、复制、发布含“可能引发未成年人模仿不安全行为和违反社会公德行为、诱导未成年人不良嗜好等”违法信息。

2020年11月，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发布《关于加强网络秀场直播和电商直播管理的通知》，其中特别规定，平台须通过实名验证、人脸识别、人工审核等措施，确保实名制落到实处，封禁未成年用户的打赏功能。

今年6月1日起实施的未成年人保护法更是明确规定，“网络直播服务提供者不得为未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提供网络直播发布者账号注册服务”。

同日，中国演出行业协会网络表演（直播）分会发布《网络表演（直播）行业保护未成年人行动倡议》。其中，超50家平台承诺，不为未满16岁未成年人提供网络直播服务。

据新华社微博，7月21日，中央网信办即日起启动“清朗·暑期未成年人网络环境整治”专项行动，聚焦解决直播、短视频平台涉未成年人问题，严禁16岁以下未成年人出镜直播，严肃查处炒作“网红儿童”行为，禁止诱导未成年人打赏行为，防止炫富拜金、奢靡享乐、卖惨“审丑”等现象对未成年人形成不良导向。同时，针对未成年人在线教育平台问题，将全面清理在线课程中色情低俗、血腥暴力及其他导向不良内容，严禁推送网络游戏、低俗小说、娱乐直播等与学习无关的广告信息等。

但是，在某些短视频平台上，仍存在炒作“网红儿童”现象。

据法治日报报道，例如，某平台上有一个主打“龙凤胎”的短视频，视频发布账号有1419.3万粉丝，发布的短视频累计获赞1.9亿次。记者浏览发现，所谓的“龙凤胎”其实都是女孩。此账号被平台认证为人气视频创作者，在个人简介中直接给出合作微信号，并标明“商务号，粉丝禁添加”。

在这些短视频平台上，记者随机检索和借助平台推荐等方式，共找到17个主打未成年人短视频的账号，其中粉丝量最多的有2342.8万人。

部分短视频博主会在短视频中植入广告产品。比如，某平台一个“网红儿童”账号，粉丝521.2万人，个人简介中显示其年龄为10岁。其置顶的一条作品发布于7月17日，内容是小孩游泳结束后从泳池里上来，母亲奖励他一颗某品牌的糖。截至7月27日，这条短视频已经获赞1.5万次。

中国社科院法学研究所研究员、《网络法治蓝皮书》主编支振锋建议，尽快出台未成年人网络保护条例，将“严禁未成年人担任主播上线直播”等条款纳入其中，使法律规定更为明确和具体。

郑宁则建议，尽快落实法律及相关规定，明确网络服务平台须切实履行的主体责任；监管部门须加强监管力度，对违法行为进行严厉打击，公布典型案例作为警示；学校须加强对家长和学生的教育，提高他们的法律素养和网络素养；行业协会须完善自律机制，通过网络主播“黑名单”加强治理。

编辑|段炼 肖勇 王嘉琦

校对|程鹏

封面图片来源：摄图网（图文无关）

每日经济新闻综合人民法院报、法治日报、北京日报、新华社微博、公开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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