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河南博物院院长马萧林:没想到这次水这么大  文物保护不能只靠文博人

    每日经济新闻 2021-07-28 18:11

    ◎正在发掘的工地,一进积水根本没办法,拦都拦不住;一些古建筑,本身尽管有的做过保护,或者有的还没有做过很好防护,进了大水受影响都很大。

    ◎以前我们一直把防火作为古建筑保护的第一位,这次大水之后,也启示我们要加强对古建筑的防洪防涝日常措施。

    每经记者 丁舟洋  可杨    每经实习记者 杨煜    每经编辑 文多    

    河南博物院里,珍藏着8000多岁的“中华第一笛”贾湖骨笛、商代女将军妇好所用的鸮尊等诸多国宝级文物。

    这场百年一遇的大暴雨正在考验着这座已经成立94年的博物馆的应急、防水能力。

    与此同时,作为文物大省、考古大省的河南,现有不可移动文物数量居全国第二,同时保有5处世界文化遗产,420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以及1170省级文物保护单位1170处。数量庞大的文物,同样在亟待保护。

    一场暴雨将给这些穿越历史的文物带来什么?

    河南博物院院长马萧林在接受《每日经济新闻》专访时表示,博物院的防护做的很好,所以对馆藏文物的影响不大,而是对田野文物的影响很大。裸露在外的古遗址、古建筑、正在进行的考古发掘现场,成为这次暴雨的主要受灾地。

    水对于文物的损害不言而喻,一场大雨之后,也带给文博人更多关于文物保护的进一步思考,随着社会对文博的关注越来越多,马萧林呼吁,文物保护不仅是文博人的事,也是各级政府及全社会的责任。

    安全保卫日常演练,但没想到这次这么大的水

    NBD:当时郑州市连发了好多条暴雨红色预警,博物院有做一些未雨绸缪的措施吗?

    马萧林:我们收到降雨通知后,就安排各部门做好防护准备。但是没有想到有这么大的雨,要不然我们会提前闭馆。我们整个安全保卫是有各种演练的,但是对水相关的演练很少,没想到像这次如此大的水。

    NBD720日那天的情形是怎样的?当天下午到晚上是如何决策部署的?

    马萧林:7月20日下午三四点,雨下得特别大了,院里逐渐有了积水。当天本来开放了观众参观,但观众出来的时已经没法走了,特别是一些外地观众,大概滞留40多人,我们安排他们到西配楼的多功能厅休息。

    当时我们最担心的还是文物,尤其担心库房,十几万件文物都存放在那。所以马上去检查,好在博物院地势高,防护没问题,库房文物是安全的。院区的办公楼、东配楼、西配楼有一些漏水情况,但均未涉及文物,我们的心理压力就小了。

    同时,全院班子成员及中层以上干部、40岁以下的男同志留下过夜,巡查院区各个部位。

    NBD:河南是文物大省,这次暴雨对全省的文物保护工作产生怎样的影响?

    马萧林:这次大水对馆藏影响不大,博物馆的保护会好一些。据我了解,影响大的是田野文物、古建筑还有田野考古发掘工地。正在发掘的工地,遇到这样的持续大暴雨根本没办法,拦都拦不住这水;一些古建筑,本身尽管有的做过修缮保护,或者有的还没有做过很好防护,进了大水受影响都很大。我觉得田野文物这一块,包括土遗址受到雨水影响较大。

    NBD:在这种暴雨汛情里,保障、抢救文物的特殊性和难点在哪?

    马萧林:文物保护对湿度的要求是很高的。例如彩陶文物,泡水以后彩色就会退掉了,纸质文物受潮会发霉变质。还有刚刚说到的土遗址,它不像欧洲的一些遗址是砖石类的。很多土遗址遇到水土流失严重的情况,保护难度更大。平时雨量稍微大一点,也会对古遗址有影响。

    博物馆建设应依地势高地,把防水作为各项防护措施的重中之重

    NBD:在你参加工作以来,这种突发的大暴雨对于咱们河南的地方文物工作者而言,算不算是最大的一次困难?

    马萧林:是的,尤其对田野考古,影响很大。我参加田野考古工作时,也曾经历过大雨,对在暴雨里抢救考古工地的情形印象深刻。2005年那一年,我记得很清楚,在6月10号前后下了一场大暴雨。我们当时提前做了防护,用塑料布盖住墓坑,还在周围压上土,防止水往墓坑里流。但雨实在太大了,把周围压的土都冲掉了。最后我们没办法了,只有跳进墓坑里边,穿着短裤光着脚拿盆把水往外舀。等到天稍微放晴以后,再继续清理墓葬。

    所以可以想象,这次的特大暴雨,肯定给田野考古工作者造成很大麻烦。

    NBD:保护工作者的数量其实相对比较少,但是面对如此大的雨,在河南全境有很多田野文物,会不会面临人手不够的情况?

    马萧林:如果光靠文博人,人手肯定是不够的。文物保护不单是文博人的事情,而是全社会的事情。保护文物是各级政府的责任,文物部门负有监管责任。各地还有很多业余文物保护员,或者说是不在编的文物保护人,他们大多是各个不可移动文物点的村民,发现什么异常情况会报告文物部门。

    NBD:这次百年不遇的大水,对河南的文物保护工作带来哪些启示?

    马萧林:对博物馆来讲,建博物馆要建在地势高一些的地方,一定要把防水作为各种防护措施中的重中之重。对于田野文物来讲,包括古建筑,以前我们一直把防火作为古建筑保护的第一位,这次大水之后,也启示我们要加强对古建筑的防洪防涝日常措施。对于土遗址,需要提前做好加固防护。

    中国考古100年,探索未知令人兴奋

    NBD:这几年国家对于文博这一块的力度比以前大多了,现在考古和文博非常受关注。对此你感受到的明显变化是什么?

    马萧林:我从事文博工作近30年了,对此有非常明显的感受。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对考古工作、对文物保护以及对博物馆工作给予了前所未有的重视,我们文博人感到非常欣慰。今年正好是着中国现代考古100年,习总书记对这一百年来的考古成就给与了充分肯定、高度评价。同时他也对考古人、文博人提出来一些新的要求,我们还任重道远,还有很多未知的重要领域等待我们考古人去探索。另一方面,对博物馆来讲,作为收藏历史见证历史的宝库,要充分发挥它传播文明、传承文明的作用。所以我们责任重大、使命光荣。

    大众对考古、文博的认知和热情也空前高涨,过去咱们这个专业是比较冷僻的,现在不同了,越来越多优秀的年轻人对考古、文博发自内心的喜爱,愿意投身其中。

    NBD:对于你来说,考古和文博独特的魅力在哪?

    马萧林:这种魅力在于不断的有新发现。因为我们的史书记载是从先秦开始的,从公元前841年以后才有明确的历史纪年。所以在这之前,很长一段未知的历史阶段需要考古工作去探索,新的考古发现会对认识我们的历史、认识中华文明提供非常重要的资料和价值。

    就我自己做田野考古的亲身经历而言,我在2001年-2006年之间参加过多次河南灵宝西坡遗址的考古发掘,该遗址是仰韶文化中期的重要遗址。当时的条件是比较艰苦的,考古队租一个农家的院子,那时也没有空调,夏天热冬天冷,白天在田野发掘,晚上写资料、整理文物,但乐在其中。我们当时发现了大型建筑基址,发现了仰韶文化中期的墓地,出土了很多陶器、玉器等,取得了近20年来仰韶文化研究的重大突破,对认识中原文明的起源具有重要价值。因此,新的发现令我们非常兴奋。

    NBD:今年是“中国考古100年”,目前中国考古学的发展程度是怎样的?

    马萧林:百年来,中国考古取得了一系列重大成就,建立了具有中国特色的考古学科体系。当然,对考古人来讲,现在未知的东西还很多,而且随着科技的发展,一些新的科技都需要用到考古上。考古实际上是一个综合性的交叉学科,研究的对象涉及人类生活生产的方方面面。考古学又细分很多学科,比如动物考古、植物考古、人骨考古、环境考古等等,还有水下考古、遥感考古等等一系列的技术方法。所以考古学的发展,需要考古人加强与各专业领域的人才和技术开展合作。

     

    (实习生申子杰对文章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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