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堕落街”的生死劫?

    每日经济新闻 2020-04-08 18:41

    每经记者 任钢    每经编辑 师安鹏

    ​三月过后,西安百万大学生的寒假,继续被“充值”……

    而“堕落街”商户们,则无比期待着他们的归来——这些寄居大学周边的商贩群体,早已被身上背负的家庭重担驱赶着,回到空无一人的大学附近,继续开店。

    过去近20年间,大学城在西安南北两郊拔地而起,于此同时,周围的城中村、商业街也变得日渐繁荣。

    中午、晚上甚至是课间,成群结队的学生就会把这里包围,直到晚上宿舍熄灯,学生才渐渐散去。

    这里部分商铺的租金超过繁华商业区,一间三四十平米的早餐店,转让费动辄就要二十几万,但从来不缺租户。一间铺面挂出“转让”,很快就有人接盘,即使房主提醒每年租金都会涨。

    大学生亲切地叫这里是“堕落街”。

    不过,没有学生,“堕落街”就什么也不是。

    比如眼下,已经营业的“堕落街”商户们,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重创……

    1

    田雨用力拉开店铺的卷闸门,她已经两个多月没回来了——干眼镜这行十几年,还是头一次。

    “往年回老家,最多待四五天,因为创业压力也大。今年呆了一个多月,像是好几年。”

    2017年,她把原来在西安外国语大学对面小居安村的眼镜店,搬到了西北大学长安校区南门外的康杜村,店员只有自己,一年4.7万的租金是店铺最大的开支。

    店铺始终围着大学,田雨看中的是这里的学生客流,“学生顾客占到7成,社会上的也有,再就是周围的居民。”

    可如今,大学生不开学,把店开在离主城区较远的长安大学城里,反而成了田雨的负担。

    “今天就配了一副眼镜,卖了200多”,田雨苦笑着,实际上这算比较好的情况了,有时候连着两三天不开张也算正常,“说得夸张点,现在孩子如果要吃个啥,让我去买,我就会想今天一分钱没挣,还要花钱。”

    田雨的眼镜店往南不到一百米,是赵丽和老公开的佛手指冒菜。已是下午五点多的吃饭时间,但店里空无一人。

    “昨天卖了200多块钱,大概就是去年的20%”,赵丽说,“原来顾客大概8成以上都是学生,现在只有旁边面馆生意好点,因为周围工地开工,来吃饭的工人多。冒菜太贵了。”

    还有旁边的旧书店,三排书架全是学生的旧课本,把店铺挤得满满当当。老板每天来店里喂喂猫,晒晒太阳,就回去了,生意的事,他已经很“佛系”了。

    而这只是康杜村最靠近学校的一排商铺的情况,再往村里走,多数饭馆、水果店、小旅馆还没开门,进村需要出示一码通。

    与往年学生开学时相比,村里显得格外冷清。

    西北大学有两万五千名多学生,其中长安校区最多,这些学生构成了康杜村商户最主要的顾客群体。

    从2005年西北大学长安校区投入使用以来,康杜村是最大的受益群体之一。

    2

    西安有两座大学城——“长安大学城”与“未央大学城”,分列南北两端。

    在未央大学城,情况也并没有更好。

    龙朔路上,陕西科技大学、西安工业大学、西安医学院三所高校的新校区并排而立,构成了未央大学城的主体部分。

    在陕西科技大学的东北角上,一座科大时代广场,是三所高校数万名学生日常消费的主要场所。

    这里的业态比城中村更加丰富,除了日常餐饮,还有服装、培训、娱乐、维修等多种业态。

    而如今,除了周围北三环建材市场的工人和店员来吃饭外,其它业态都在艰难维持。

    广场外一楼的森马服装店3月中旬恢复营业,数万元的春装年前已经到货,眼看着夏装就要上市,老板刘萌不得不使出“装修大清仓”的噱头,全场三折起。

    “本来3月学生开学是旺季,但今年上半年算是完了,同比去年这个月下滑了70-80%。”刘萌一个人守着门店,她没有要求店员上班。

    实际上从早上到下午店里几乎都不会进来顾客,只有傍晚时才有一些客流。这个服装品牌主要面向年轻人,“实际上居民很少,再就是北三环建材市场有些人。”

    广场入口下午6点就关闭了,刘萌想多等等,会坚持到8点以后。

    不远处,陕西科技大学门口的书亦烧仙草,老板从江西老家回来隔离14天后,就来开店了。但一天只能卖几百块钱,“消费主要是学生,年龄大一点他不会来喝这个,有些家长下午带娃出来逛,会有些人,上午就根本看不到人。”

    一般情况下,大学宿舍熄灯后她才会关店。而如今,晚上八点她就拉下了卷闸门。

    临近中午12点,十多位外卖骑手还在商城周边围坐聊天,等待接单。

    奶茶店老板说,“以前就没有这么多外卖骑手,送都送不赢。”

    3

    有人坚持不下去了,科大时代广场东侧的李记冒菜香锅店,几天前就挂出转让的告示。

    这家店去年8月开张,实际经营时间不到半年。店主说,“大老板能扛得住,我们小的扛不住。”

    但多数人问过转让价后,就找理由离开了。

    长安大学城赵丽的冒菜店也要转让,不过疫情前她就不打算干了,“也就比上班多挣一点点,年纪轻轻,不想混下去了。”

    “疫情对我最大的影响,是店转不出去了。”年前,赵丽转让费报价最少15万,“今年只要12万,别人还嫌贵。”

    旧书店也要转让,这家店在西北大学长安校区投入使用时就开了,如今已有十五年,老板说年前有个甘肃人愿意25万接手,但是要分期给,他没同意,现在要17万也鲜有人问津,“耽误了”。

    但毕竟转店的还是少数。

    正常情况下,除去寒暑假,大学生每年在校时间只有9个多月。即使这样,大学城店铺一年的利润也非常可观。

    如今,他们除了硬扛,还在等房东减免租金。

    “你做报道,就应该关注这个房费,是最好的。我们每个月一万多,房东都不给免”,李记冒菜香锅店的老板突然转移了话题,脸上透着生意人的精明,“房东哪怕免一个月,让大家缓一下,这连缓的机会都没有。”

    田雨和赵丽是同一个房东,暂时也没有减免房租的意思。他们俩都是八月交下一年的房租,一些一月交租的商户告诉他们,房东今年每月又要涨1000元租金。

    田雨说,“我们想跟房东谈一下,也不说免吧,能让晚一点交都行。”

    关于未来,田雨、赵丽和刘萌都说不清楚,他们都不知道大学什么时候开学,开学后又会不会封校。

    唯一确定的是,一届学生毕业又会来新的一届,一批商户走了,又会来新的一批……

    (文中田雨、赵丽、刘萌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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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面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任钢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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