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类“医生”在美国周薪几十万,在中国连“科室”都没有

    每日经济新闻 2020-04-01 14:39

    每经记者 杜蔚    每经编辑 杜毅    

    近日,影视行业逐渐复工的喜悦戛然而止。

    3月27日晚,一则国家电影局的通知:所有影院暂不复业,已复业的立即暂停营业。让电影院再次按下“暂停”键。中国电影、上海电影、万达电影等一众影视股于3月30日、31日接连受挫。接下来,影视行业还要继续蛰伏一段时间,而在这个过程中,“沉下心来打磨剧本,方能减少疫中损失。”一位影视上市公司的高层告诉每经记者。

    殊不知,在日常生活中,陪伴我们休闲娱乐的影视剧作品,也会遭遇“病痛”,这时剧本医生的诊断能帮助它们顺利播映。众所周知,影视项目周期长、回款慢,但剧本医生却是另类存在,短短几周时间就能拿到数万元“诊断费”。

    遗憾的是,时至今日,中国的剧本医生还难以形成一个正式“科室”。通过与多位剧本医生对话,每经记者试图还原中国模式的剧本医生,揭露这类群体的收入情况和面临的机遇挑战。

    虽能赚到“快钱” 但薪酬不足好莱坞五十分之一

    影视链条上的导演、制片人、编剧是大众所熟知的,但说到剧本医生,也许就会有些陌生。

    “在国内大家好像比较少用‘剧本医生’这个称呼。”多位影视剧行业人士在接受每经记者采访时,均表示,行业多用的是编审、责编等称呼。“虽然不叫这个名字,但在我个人的认知里,做的事儿和剧本医生的要求标准是一样的。”慈文传媒创意开发中心执行总监张晓佼告诉每经记者。

    其实,在好莱坞,剧本医生已成为一种普遍的、不可或缺的“工种”,奥斯卡奖最佳电影《教父》等优秀影视剧作品,以及《绝地战警》《僵尸世界大战》等优秀影视剧作品,均接受过剧本医生的把脉。

    通常情况下,剧本医生会在影视剧拍摄阶段介入,负责诊断、修整剧本,还起着黏合剂的作用。“倘若投资方、导演和编剧的意见不合,大家谁也不听谁的。这个时候,我们的专业剧本评估报告一出来,就变成了一个调和剂。”网名“功夫查理”的编剧、剧本医生唐龙向每经记者解释道,剧本医生身份独立,并不牵涉与主创的私人情感以及经济利益。“在多方意见出现僵持时,以第三方身份,提供各方一致认可的客观意见。”

    总体来说,当制片人对影视内容是否该投资犹豫不决时、当导演苦恼不知道剧本问题出在哪儿时、当编剧遭遇创作瓶颈时、当项目策划看不清内容的市场前景时,就需要向剧本医生问诊。

     

    何人、何时需要剧本医生 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值得一提的是,剧本医生还具备重要的“点睛”作用。曾创作出《普罗米修斯》等经典影片的知名编剧达蒙·林德洛夫在担任《僵尸世界大战》的剧本医生时,为影片重新设计了结尾,帮助该片斩获5.4亿美元票房。

    在好莱坞的工业体系里,剧本医生的“螺丝钉”地位清晰可见,并身价不菲。“一是要价非常高,约每星期二三十万美元;二是一般都资历深厚,很多都拿过奥斯卡最佳编剧奖或提名;三是往往像走马灯似的被换个不停,很难一治到底。”资深影评人周黎明曾撰文总结了好莱坞剧本医生的几个特点。

    相较而言,中国剧本医生的薪资则远远不如。“市场好的时候,我写一个评估报告,能收到几万块,但非常消耗自身的创作能量。”唐龙曾为华谊兄弟、万达电影等一线影视剧公司出具了超过10份项目评估,其中包括《寻龙诀》《前任攻略》《罗曼蒂克消亡史》等作品,用上万字的报告,提出了修改建议,后来建立了国内第一家专门做剧本医生服务的团队。

    “我们通过开会、看片、看剧本等,专业些的项目评估大概需要半个月左右。这几年的费用在1万到5万之间,主要以项目大小、紧急程度以及我们写评估的详细程度来做区分。”唐龙进一步告诉记者,简易版的评估费用在8000元到1万元间,标准版及专业版的评估费用为税后4万~10万元。

    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由此可见,即便按照目前唐龙团队最贵的Plus版收费报告来看,耗时4周收取10万元,与好莱坞一周20万~30万美元(约合人民币140万~210万元)的差距甚大,这意味着国内大部分剧本医生酬劳,尚不足好莱坞的五十分之一。不过,剧本医生也受益于“问诊”时间短,不受影视项目制作周期长、回款时间长的双重限制,可以率先赚到“快钱”。

    为什么剧本医生 在国内难以形成正式“科室”

    现阶段,“(剧本医生)薪资水平的区间比较大,很多行业都有这个特性,和资历能力密不可分。”张晓佼认为,虽然与海外存在差距,但这些年国内剧本医生的整体生存状况变得越来越好。

    “随着行业的不断发展和成熟,大家越来越重视内容,剧本越被重视,这个工种就会越被重视,话语权也在提高。”张晓佼笑言道。

    每经记者注意到,作为“舶来品”的剧本医生(英文为:Script Doctor)进入中国后,发生了一些潜移默化的改变,愈发受到行业重视,近几年,国内不少影视公司均将项目交给专业评估团队做分析,从而调整投资、制作的决策。《同桌的你》《罗曼蒂克消亡史》《花千骨》等耳熟能详的影视剧都用到了剧本医生。其中,《同桌的你》还在片尾部分专门给“剧本医生”留了位置,加之网络电影、网络剧也在各大平台活跃起来,给了剧本医生更广阔的发力空间。“据我了解,不管是电视剧还是网剧,一家成熟的影视制作公司,应该都是有这个岗位和部门的。”张晓佼说。

     

    不过,剧本医生想要在中国影视链条上形成单独科室,还存在较大难度。“首先,专门从事这方面的人还不够多,难以称之为‘行业’。不少影视项目,在收到我的评估报告后,几乎是100%好评,大家都觉得很专业。希望我们团队能继续跟项目,比如持续地跟两三个月来提意见,甚至一起开会来修改。”对此,唐龙有些遗憾,“其实我知道,这是影视公司们的一个很本质的需求,但是作为一个业务模型来说,是不成立的。因为,我自身的精力有限,没法同时跟那么多项目。只能在一些影视项目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来解决一下问题。”

    “就像你不能要求动一次手术,就解决所有问题一样。”唐龙坦言,通过这些年的总结,他发现,做剧本医生是件“很麻烦”的事情。“我只能阶段性地提供专业修改意见,但随着影视项目的推进,还会面临许多新问题。但或许那个时候,我们的合作也结束了。所以,只能帮得了一时。”

    嵌在影视大环境里的剧本医生,需要跟随行业一同慢慢成长。不过,因剧本医生而衍生出的专业培训,则有望成为盈利蓝海。

    对此,唐龙认为,类似于好莱坞的大规模训练营、写作班等培训将是剧本医生的一个优势。一位资深制片人告诉记者,从经验的角度来讲,有完整、深度参与过一些作品的人,才有可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剧本医生,这些人具备丰富的经验。

    “倘若剧本医生开办培训班,将对新人成长大有裨益。就算每次培训100个人,中间可能只会出来两三个优秀的,对行业来讲却是极有价值的。因为,如果没有这些培训,新人就缺少了渠道和机会,而这有潜力的两三个人可能就长不大。”唐龙说,其实在海外,例如美国的编剧培训已经形成了一个产业,但中国目前还没有,因此后期可开发的空间很大。

    AI来袭 需提高业务能力延缓淘汰速度

    尽管剧本医生已得到行业的重视,但并不是所有制片人、编剧都有机会成为剧本医生。

    “得具备对市场、对剧作的了解,且有丰富的阅片、阅剧量。有将文字转化为影像的能力,剧本是文字,但最终呈现是视觉,好的剧本医生在读剧本时脑内是同步上演的,文学美感和视觉呈现效果并不一定成正比,剧本医生对此要有准确判断。”张晓佼曾给《花千骨》等热剧把脉,深知剧本医生需要拿捏好的尺度。

     

    图片来源:摄图网

    “要拥有在理性思考与感性思考间的良好切换力,一来剧本是技术与艺术的综合体,既要站在全剧高度去把握整体节奏,又要具体到对细节的把握等微小情绪,二是要清楚大众好恶不等于剧本医生的个人好恶,剧本内容的取舍不能被个人好恶左右。”因此,张晓佼认为,好的剧本医生既要能沉浸,也要懂得将自己抽离。

    此外,修改剧本的能力非常重要,在张晓佼看来,只能提出问题而不能解决问题的,一定不是合格的剧本医生。“良好的沟通能力也很重要。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在艺术领域,再权威的意见也可以被质疑。所以,如何让编剧了解并接受所指出的问题,也是剧本医生要有的非常重要的能力。”

    展望未来,不少行业人士对垂直、细分的剧本医生职务普遍持看好态度,但在诸多机遇之下,剧本医生也面临着一些问题和挑战。

    “从剧本的角度来讲,虽然行业对内容比前几年更重视,但重视程度还不够。虽然大家都说内容为王,但真的做到确实很难,这里面主观客观困难都有。”张晓佼向记者表示,想要改进,“主要还是要靠从业者专业素质的提升,以及市场反推。从业者专业素质提升,踏实认真做作品,自然就会变好。而市场的需求、观众的口碑则会真金白银地告诉制作公司要如何改变。”

    与此同时,“人工智能迅速发展,基础性的判断将不需要人来做,必须提高业务能力来延缓自己被淘汰的速度。”张晓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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