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榆林的迷茫?(上)

    每日经济新闻 2019-11-15 17:19

    每经记者 陈嘉伟    每经编辑 师安鹏    

    ▲ 榆林高新区街景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陈嘉伟 摄

    每一天,无定河的水,都会在黄土高坡间翻涌,卷着泥沙,经流小城清涧,汇入九曲黄河。

    与此同时,清涧医院的产科里,四个新生儿在奋力啼哭(以出生率推算),昭示着新生命的诞生。

    奔流不息,生命不止。

    但在出租车司机何江涛眼里,清涧这个小城,日复一日,永远是不变的样子。

    何江涛今年快50了,他的车碾过清涧每一寸土地,除了扬起尘土,再无波澜。老何觉得,自己的人生已成定局,就像面临“收缩”的榆林南六县,相同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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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将离开清涧时,粉巷君(ID:nbdfxcj)遇到了何江涛。

    当时已是夜里十点,如果在西安,很多人的生活才刚刚嗨起来,清涧这样的陕北小城自然不同,街道已近沉寂。

    “去火车站40。”由于对清涧不够熟悉,老何的报价,令人有些疑虑。“过去20公里,这都是行价。

    实际上,老何虚报了4公里,但与多数通火车的县城相比,16公里也是足够远的一个距离。

    即便如此,对于小城清涧来说,这已是莫大“恩赐”。

    “能修火车站,还是一位清涧籍的领导给咱们争取的。”作为城市里最活跃的人群,一支烟打开了老何的话匣子。

    据说,那位身居正部的领导,今年1月刚刚退休。

    言谈间,一辆辆拉煤车,正沿着包南线,穿清涧而过,向南驶去。

    “这里没有煤,也没有油和气,不是你们印象中的榆林,我们这地方很穷。”去往火车站的省道已被夜幕笼罩,只有卷烟燃烧的光点忽明忽暗。

    ▲ 清涧街头 图片来源:粉巷君

    老何眼里,清涧变化不大,时光留在了这里,人却难以留下。他甚至觉得,清涧目前只有五六万人,在农村,普遍的“年轻人”也将近60岁。

    但官方口径中,户籍人口21万的清涧,约一半人在外生活,还有12万人留守——与老何的直觉,倒是相去甚远。

    铺开地图,以佳县、米脂、子洲三县的北部为界,一条榆林的胡焕庸线”,跃然纸上。

    上述三县加上清涧、绥德及吴堡,俗称“南六县”;线的另一边,榆阳、横山、神木、靖边、府谷、定边,则被归为“北六县”。

    这条“胡焕庸线”的两侧,人口、禀赋、经济,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态势。

    眼下,像清涧这样的南部县城,人口难以避免的正在外流。

    至于留下的人们,就像老何一样,车轮虽滚滚向前,却始终找不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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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站之后,老何决定结束营运,微信钱包余额显示,今天赚了一百多元,老何叹了一口气!

    人们每天都会疲倦,但机器不会。

    当老何进入梦乡,定边的抽油机,仍在不断“磕头”,2万吨的原油每天从这里抽出。

    与此同时,神木大大小小的挖煤机,亦在不断掘进,每天70万吨的原煤,正不断的被运出地底。

    机器的轰鸣划破夜空,相比之下,南六县的夜,寂静了许多。

    矿产资源带来了巨额财富。

    一个显著的对比是,2018年,榆林南六县GDP总和仅354亿,只比定边略高,还不到神木一地的三分之一。

    这些年来,南六县的经济发展,始终找不到显著“抓手”。

    南六县矿产资源贫乏,二产难与北六县比肩,这个很容易理解。但其一直大力倡导的农业经济,似乎也拼不过北六县,2018年数据显示,南六县农林牧渔业增加值,仅占榆林全市的37%。

    ▲ 绥德正大力发展山地苹果产业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陈嘉伟 

    人、政策及政策定力,成为其中的关键因素。

    譬如,辛耀峰治下,佳县的油用牡丹产业。

    2016年5月,辛耀峰从府谷县长被提拔为佳县县委书记,其为这片盛产红枣的土地,描绘了一条新的脱贫路径。

    辛耀峰信誓旦旦,“油用牡丹产业是引领佳县走向富裕的新产业。”

    彼时,位于该县的道教圣地白云山上,很多地方都被种上了牡丹,不过油用牡丹并未给当地经济带来重大起色。

    佳县老百姓送给辛耀峰一个绰号:“牡丹书记”。2017年9月,辛被调查以后,佳县政府网上,关于牡丹的消息便少有提及。

    领导对当地经济发展的作用,老何坦言自己说不清。

    2018年,榆林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2183元,靖边25012元、府谷26231元,而清涧仅为15005元,米脂为17237元,各中差距已不言而喻。

    说到收入,老何有些愤慨。

    他说按照人口比例,清涧县60辆出租车就够,但有人托关系,又增加了20辆额度,影响了自己的收入。

    老何也许需要认同,这其实也是经济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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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何有太多迷茫,自然不希望下一代也是如此。

    于是,他将上高中的儿子,送到了毗邻的延安市延川县。

    这两座县城虽分属不同城市,但因为地缘接壤,民间交流反倒一直比较紧密。63年前,一个清涧小孩被过继给了延川人家,小孩长大后,汲取这片土地上的苦难,写出一部时代巨著——《平凡的世界》。

    如今,路遥的母校延川中学早已是省级重点中学,而今年高考,清涧中学一本上线人数才17人。

    老何说,如今有更多的清涧家庭,只要条件允许,便会送孩子去延川读书。

    “出去上学就不回来了!”老何说,除了个别吃“公家饭”的,已经没有年轻人愿意回来了。

    实际上南六县的发展速度并不慢,2018年,除了清涧和吴堡,其余四县的增速均高于榆林全市;而北六县,仅榆阳、横山两个市辖区增速超过全市。

    ▲ 子洲县城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陈嘉伟 

    无奈底子太薄、盘子太小,已经承载不了人们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

    南六县,正在“收缩”。

    今年3月,国家发改委发布《2019年新型城镇化建设重点任务》,第一次提到了“收缩型城市”。

    在中国,虽然“收缩型城市”没有明确统一的定义,但相关研究中,“人口流失”都是最重要的指标。

    上海交通大学经济学院特聘教授、中国发展研究中心主任陆铭认为,人口流向就业机会更多、收入更高的城市是必然现象。

    今年9月,子长撤县设市,有望成为延安北部、榆林南部新的经济发展支撑点。

    这对于南六县,尤其地理位置接近的子洲、绥德、清涧,将带来更多的发展压力。

    现阶段,北六县的发展还处在上升期,南边的延安已经告别绝对贫困,发展仍不够快的南六县,不排除走向“发展真空地带”的趋势……

    但对于南六县的主政者们来说,“收缩”的帽子太过沉重,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文中何江涛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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