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公司智慧海派存业绩虚假 航天通信能否度过风险期?

    每日经济新闻 2019-10-22 23:35

    每经记者 王晶    实习编辑 汤辉    

    上市公司财务造假现象屡禁不止,这些财务造假行为不仅使相关投资者的利益受到损害,同时也扰乱了证券市场的正常运行。继*ST康得(002450,SZ),ST康美(600518,SH)业绩造假震惊市场后,军工股航天通信(600677,SH)也被曝出子公司智慧海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慧海派)存在业绩虚假的情形。

    作为知名的ODM(原始设计制造商)企业,智慧海派主要的产品之一是智能手机,公司的官网上也列示了一些智能终端产品。不过,从造型上看,大概是国内几年前水平的“古董”机,而且配置相对落后。但蹊跷的是,近3年来,智慧海派的净利润比ODM龙头企业闻泰科技(600745,SH)还要高。相关财报显示,2016~2018年,闻泰科技的净利润分别为4798万元、3.29亿元和6102万元,而同期智慧海派的净利润分别为3.29亿元、3.56亿元和4.03亿元。

    如今,智慧海派深陷大额债务逾期、全资子公司深圳市海派通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派通讯)生产基地关停以及资金链断裂等负面漩涡。但更糟糕的是,2016~2018年,智慧海派的净利润分别占航天通信合并报表净利润的133.51%、142.95%和106.17%。一旦航天通信对以前年度报表进行追溯调整,公司很可能面临暂停上市或终止上市的风险。

    航天通信的突然“爆雷”令不少投资者的心情跟随上市公司股价坐上了“过山车”。但实际上,自2015年收购以来,监管层针对航天通信的监管动作非常密集。此前,上交所对公司2015~2017连续三年年报进行审核并发出问询函,要求公司对相关疑问做出解释。另外,因智慧海派的销售确认、内控缺失等问题,天职国际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以下简称天职事务所)对公司2016年度财务报告出具了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对公司内控出具了否定意见的审计报告。可随后不久,航天通信董事会在启动相关解决方案的同时,改聘瑞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为公司2017年的审计机构。

    子公司业绩虚假拖累上市公司

    由于智慧海派涉嫌财务造假,航天通信的股价于10月15日到17日连续三个交易日跌停,10月21日,公司股价再次跌停,22日公司股价跌幅收窄,为1.12%。

    10月15日,航天通信发布公告称,智慧海派目前存在以下风险:第一,智慧海派应收款项出现大额逾期情况,截至目前应收账款余额57.04亿元,逾期金额44.59亿元,占应收账款总额78.17%;资金链断裂,银行贷款和应付供应商款项等出现普遍逾期;第二,由于资金的影响,开工率不足,营业收入等主要财务指标出现大幅下滑;第三,2016年公司将智慧海派纳入合并报表范围,智慧海派2016~2018年净利润分别为3.29亿元、3.56亿元和4.03亿元,分别占公司合并报表净利润的133.51%、142.95%和106.17%,但经核查智慧海派存在业绩虚假的情形,目前公司正聘请中介机构对智慧海派以前年度业绩完成情况进行全面核查,智慧海派将根据核查结果,对以前年度报表进行追溯调整。

    智慧海派官网显示,公司是一家国际领先的智能终端设计及制造商、智能系统解决方案提供商和智慧运营服务商。智慧海派在深圳、杭州、南昌等地设有制造基地,在北京、上海、深圳、南昌、杭州、台北六地设有高端研发中心。公司的核心合作商及生产厂家包括几大运营商和乐视、联想、酷派、HTC等。2015年,航天通信以10.65亿元对价发行股份收购智慧海派51%股权(目前持股比例为58.68%)。

    近年来,智慧海派不仅实现了超越头龙企业闻泰科技的利润,同时也收获了不少荣誉。例如:2017年十大手机ODM综合实力企业、2017年中国手机供应链“最具投资价值企业”等一系列殊荣。但时间进入2019年后,智慧海派此前埋下的隐患开始逐渐显现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智慧海派3年承诺期刚过,航天通信2019年半年报业绩就开始变脸。2019年8月28日,航天通信发布的2019年半年度报告显示,公司2019上半年实现营业总收入23.4亿元,同比下降57.5%;实现归母净利润为亏损7270.8万元,上年同期为盈利8380.5万元。其次,截至2019年7月23日,智慧海派及其下属子公司还出现部分银行债务逾期的情形,逾期债务本金合计金额约为5.6亿元,占航天通信2018年12月31日经审计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净资产的16.3%。

    由于长期生产经营困难,开工率不足等原因,智慧海派全资子公司海派通讯观澜生产基地日前发表一纸停工告知书后关厂。智慧海派原总经理邹永杭已被南昌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以涉嫌合同诈骗罪批准逮捕。在航天通信的公告中,邹永杭被指涉嫌利用虚假业绩掩盖实际亏损。

    曾多次出现财务问题

    作为航天通信近年来利润的核心贡献者,身陷资金链断裂泥沼的智慧海派可能会将负面影响传导至上市公司。当前,航天通信面临如下风险:截至目前,公司为智慧海派借款提供担保4.5亿元,若智慧海派借款到期后无力偿还,公司将承担担保责任;公司另有向智慧海派提供内部借款8.13亿元,对智慧海派业务往来应收款2.09亿元,存在无法收回的风险;第二,由于智慧海派存在业绩虚假的情形,根据中介机构对智慧海派核查的结果,本公司须对前期会计差错进行更正,对前期报表进行重述,由此可能会导致公司前期业绩亏损,并存在暂停上市或终止上市的风险。

    对于智慧海派出现的风险,航天通信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包括及时成立应急工作组,启动有关问题的调查核实工作;第一时间对智慧海派进行全面实质接管,对其总经理给予免职并更换了法定代表人,对部分关键岗位人员进行了调整,实现了对该公司的实质管控;加大应收账款清收力度,以改善现金流,减少损失;采取有效措施,维护了职工队伍的稳定以及制定智慧海派风险化解方案,减少对上市公司的影响。

    值得注意的是,航天通信并非是突然“爆雷”,早在2016年度,因智慧海派的销售确认、内控缺失等问题,天职事务所便对公司当年财务报告出具了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对公司内控出具了否定意见的审计报告。不过,随后不久,航天通信董事会在启动相关解决方案的同时,改聘瑞华会计师事务所为公司2017年的审计机构。而瑞华会计师事务所便是审计*ST康得等财务造假公司的机构。

    事实上,航天通信在财务合规及内部控制方面一直都存在问题。此前,公司下属两家子公司成都航天通信设备有限公司和沈阳航天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分别出现过虚增2009年收入2021万元和1092万元的情况;2013年12月,航天通信子公司易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通过伪造虚假采购合同、销售合同、入库单、出库单、验收单等单据以及通过与浙江元亨通信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等五家公司的资金循环,虚构对浙江元亨通信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销售交易,使得2013年度虚增营业收入4555.65万元。

    2013年,航天通信对上海建顺纺织有限公司、张家港保税区禾硕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等客户的销售属于代理业务,应按净额法确认收入。但航天通信按照总额法确认收入,导致多确认营业收入1.45亿元,多确认营业成本1.45亿元。

    低端ODM制造失去竞争力

    对于智慧海派的“倒塌”,一位资深的手机ODM行业从业者并不意外。他告诉《每日经济新闻》记者:“ODM公司是通过规模取胜的,小公司没有规模想生存下来很困难,而且目前的手机市场整体销量在下滑。”

    事实上,中国智能手机市场经历了近十年的高速增长后,从2017年开始表现乏力。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发布的数据显示,2019年1~9月,国产品牌手机出货2.64亿部,同比下降4.2%。在市场基本饱和的情况下,所有手机企业都面临着残酷的存量市场竞争。

    与此同时,ODM行业的寡头垄断格局非常明显。市场研究机构IHS数据显示,2018年在手机ODM出货量方面,闻泰科技占据第一,为9020万部,占市场出货总量的1/3;华勤通讯手机出货为8500万部,市场份额为31.3%;龙旗科技出货6000万部,市场份额为22.1%。仅前三大ODM手机厂商的出货量合计占市场总量的比例就高达86.6%。

    技术更新快、趋势变化快、产品更新换代快的智能手机行业考验着手机ODM厂商的生产能力、生产速度、设计能力以及研发能力等各个方面。2013年、2014年智慧海派第一大客户为宇龙酷派,占整体营收比例分别为64.45%、56.94%,2015年1~5月,第一大客户变更为联想,收入占比为44.63%。不过,随着上述客户在激烈的竞争中失去市场份额,智慧海派也受到冲击。

    “首先,海派生产的手机机型销售价格相对较低,利润空间较小,而且客户的量都不大,(客户)同时也在走下坡路;其次,出货量太小使得海派和上游供应链的关系不密切,这会导致它采购得不到保障,价格可能也比较贵。另外,产品是需要提前6~10个月规划的,如果和上游供应链不密切,就无法掌握供应链的价格波动和技术发展趋势,在这种情况下,你如何确定现在规划的产品上市后会有竞争力呢?”上述从业者分析道。

    从航天通信10月15日发布的公告内容来看,智慧海派出现银行债务违约主要是因为下游手机客户拖欠应收账款,收款项出现大额逾期情况,截至目前应收账款逾期金额44.59亿元。对于外界关注的“哪些客户逾期导致智慧海派资金链断裂?”等焦点问题,记者多次致电航天通信董秘办,但截至发稿一直未有人接听。不过,今年7月,航天通信董秘办人士在接受《证券时报》记者采访时曾表示:海派通讯主业是做智能手机ODM业务,出现银行债务违约不只是一两个客户的问题。

    众所周知,手机行业是重资产行业,应收账款普遍较高。上述从业者告诉记者:“供应链的采购是需要提前预付款的,结构料一般需要提前1~3个月预付,电子料一般3~6个月。与此同时,客户的账期也很长,而且客户一般分三次付款,最后一笔回款是在手机销售出去三个月或六个月后,从而导致资金链断裂的风险很高。”

    不过,在上述从业者看来,智慧海派的“倒塌”在情理之中,应收账款逾期只是一部分原因。“虽然智慧海派仍叫ODM公司,但ODM应具备的产品规划能力已严重退化,无法为客户创造更多价值,只能帮客户做一些生产和简单的开发工作,基本上沦落成代工厂,失去对产品的把控。实际上,手机行业的更新速度非常快,手机厂商找ODM公司是希望公司能够给他带来更大的价值,如果ODM公司只能给他提供代工服务,这样的公司消失倒闭是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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