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多再崩盘调查：借高利贷建产业园骗取地方支持？

每经记者  孙嘉夏  发自武汉

        数年苦心孤诣之后，李健卫替自己换来的或许将是一项合同诈骗的罪名及未知的牢狱之灾。这位爱多集团的第3任掌门人，似乎依旧没能摆脱爱多品牌4年一轮回的衰败，还有他的两位前任胡志标、马云鹤或入狱、或潜逃的“魔咒”。

        李健卫执掌下的爱多集团在湖北省武汉市、随州市、天门市等多地布局建设生产基地，并以此名义获取当地大量政府投资及银行贷款后，终于大厦将倾；而对于李健卫在湖北多地涉嫌经济犯罪的清算工作也已逐步展开。

        6月1日，《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来到风雨飘摇中的爱多集团位于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的生产基地，只见大门紧闭，室内一片狼藉。据透露，经办此案的湖北随州警方虽至今未披露案件详情，但已专门成立“李健卫合同诈骗案破案专案组”，积累案卷成堆。

        而在爱多集团盛衰轮回中，企业借项目之名“找钱自救”的背后，也暴露出地方政府招商饥渴的冲动，以致多方利益体纠缠其中，甚至连前“首富”黄光裕也曾以向老乡施以援手之名卷入但最终得以全身而退。

初入湖北曾想做一番事业

        “随州警方几部警车呼啸而来，拉走了公司几乎全部材料、档案、报表等。”一名曾长期追随李健卫的爱多集团人士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描述了春节期间发生的一幕。一同被带走的除李健卫外，另有3名爱多集团高层，及数名掌管财务等关键部门的中层管理人员。

        仅仅在几年前，当李健卫初来湖北时，他一度被视为有实力的投资者而受到欢迎。

        据2006年1月2日的  《湖北日报》报道称，重组后的爱多集团将其“DVD生产基地设在武汉”，一期工程投资预算为1亿元。报道援引了当时爱多集团副总裁许友平的话称，武汉地处中部，生产成本和劳动力成本均比爱多集团位于广东的多个生产基地要低，加上其雄厚的科研实力和人才优势，爱多集团“准备将其总部和整个产业供应链迁至武汉”。

        “但实情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上述曾长期追随李健卫的人士并不认同许友平的说法，“爱多集团当时希望进入武汉只是因为在广东已无立足的可能。”该人士向记者透露：“马云鹤的出逃早有预谋，他转移了全部资金后离去，李接手的爱多集团只是一个负债累累的烂摊子。这时的爱多集团早已无力支撑，既无法接到赖以生存的海外订单，国内订单也非常稀少，整个集团随时可能垮掉。李健卫只能将非常气派的本部大楼转卖后来到武汉。”

        此时的李健卫似乎仍踌躇满志，入鄂后接受当地媒体采访时，一说起“红光高清NVD”项目，他就“兴奋难掩”。

NVD项目未能赢得市场

        “NVD项目本身并没有问题，是一项DVD产品的升级换代技术。”武汉光电国家实验室（筹）副主任、华中科技大学任博士生导师谢长生教授告诉记者，“前景确实相当不错，现在也依然获得政府的大力支持。由于李健卫本人积极要求参与NVD项目。我们也与他进行了接触，谈判有关技术转让的事宜，最后抱着不为企业增加负担的想法，仅仅象征性的收取了30余万元的技术转让费。”

        但此时，外表风光的李健卫在DVD产品销量黯淡、企业始终背负巨额债务的情况下，已难以为继。“借着中部崛起的名义进入武汉，拿到了NVD项目，但实际上销售情况并不如意。我曾经去卖场看过产品，普遍反映销量很少、售价昂贵、技术上当时也并不稳定。最后和苏宁电器谈判过进场事宜也是不了了之。”上述长期追随李健卫的人士告诉记者。

        但在外人眼中，此时的李健卫并无异样。“李外表稍显清瘦，西装革履，看上去非常精干。做事雷厉风行、极其高效。”谢长生回忆。

        不过这种感觉也并没有维持多久。此后武汉爱多以随州工业园区的名义，生产出6000台NVD样机。“但我知道，机器根本不是随州生产出来的，全是深圳当地代工的产品。我去随州看时，生产线确确实实是有的，但员工都是新招的，技术能力能否满足要求很成疑问。”谢长生表示。

        最终这批样机产出后，所谓的市场前景也无从谈起，基本上流于团体购买、政府采购等项目。“我们学校就买了不少用作送礼。”谢长生说。

借贷维持的资金链终告断裂

        尽管靠代工企业生产出的产品并无市场前景，但随州工业园仍是李健卫在湖北当地的招牌项目。

        “他离开武汉后，就去了随州。”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经济发展局局长陈华奋告诉记者。2007年3月19日，爱多集团投资兴建的随州电子产业园在当地奠基。当时的爱多集团已经在武汉光谷、安徽巢湖、江西九江等地设立了企业，入驻随州时，被认为带来的“不仅是15亿元的投资，更是一个产业链条，一个新型的产业园区；它还带来了新的理念，新的发展模式。”

        但事实很快证明，李健卫给随州带来的不过是施工方持续不断的讨要工程款、大规模的离职员工讨薪和多家银行的催债。

        记者得到的一份随州当地税务部门约谈李健卫的提纲显示，税务部门要求李健卫如实介绍嘉源  （随州）塑料工艺公司、随州超楚实业有限公司等企业的生产经营情况，上述公司均被认为处于李健卫的实际控制下。税务部门认为，这些公司均存在虚构购销合同、虚增产能、虚开增值税发票等诸多问题，而李健卫此后并未前往随州税务部门“说清问题”。

        此时的李健卫已无力为继，并受到了政府部门的  “关注”。“最后在天门的生产基地，甚至已经完全接不到任何订单。”上述曾追随李健卫的人士告诉记者，李健卫与天门当地政府签约时，同样拿出了漂亮的投资计划，称将在天门经济开发区建设规划占地1200亩的工业园，其中一期固定资产投资即高达8.68亿元。

        李健卫的资金来源也并不复杂。“拆东墙补西墙，从银行及民间获得大量借贷，并许以高额利息。随后再从其他地方获得新贷款，以偿还之前的高额利息，并投入名下的工业园建设，借以再次获得政府资金支持。李还曾涉足房地产，但最终一个个都成了空壳，直至资金链断裂，所谓的产出其实也都是假账而已。”上述追随李健卫的人士向记者直言。

        但一切终究会败露。随着李健卫于随州投资的工业园被更名为“华裕电子工业园工程建设指挥部”，对李健卫涉嫌合同诈骗的清算也已同时展开。据随州当地电视台播出的新闻称，“随州市委副书记冯仲凯看到成堆的案卷后，表示‘李健卫合同诈骗案案情复杂，破案阻力大，一定要克服困难，获取有利证据，将此案办成铁案’。”

        但在这一切的背后，李健卫于湖北各地闪转腾挪的技巧以及给当地带来的损失，仍有待进一步追索，本报记者也将继续关注该案。

        （《鄂商》杂志记者王坤祚对本文也有贡献，在此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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