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料“纷争”中 谁能给市场阳光？

每经记者  朱小雯  何珺

话题缘起

        一场围绕农夫山泉、统一企业、海口市工商局的“砒霜门”闹剧正在上演，且远未结束。

        11月24日，海口市工商局发布商品质量监督消费警示，称农夫山泉与统一3款饮料总砷超标，不能食用。12月1日，经中国检验检疫科学研究院综合检测中心复检，产品总砷含量合格，且初检值比复检值至少高出28倍。与此同时，风口浪尖上的海口市工商局局长换了人，这也引起了无数的猜测。

        为何初检和复检会有如此大的差别？海口市工商局的“失误”在哪里？相对于三鹿奶粉事件，“砒霜门”又暴露出行政部门以及食品安全管理的哪些问题？工商、质检、卫生部门应该扮演怎样的角色？我们请专家对这些问题进行深入剖析。

实体法重要  程序也重要

        NBD：前后两次检测“总砷含量”的检测值相差28倍，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籍保平：几次检测的结果存在差异是难免的，但正常情况下，如果是一批次的物品，检测某种物质含量的结果相差那么多倍，那是不应该的。

        杨竖昆：两次检测的结果相差这么大，肯定有一次检测有问题。不管当事双方承认哪个结果，消费者现在都感到无所适从，因为还没有一个权威的第三方机构出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问题出在哪里？

        NBD：虽然得到了合格的复检结果，但农夫山泉并不认可，理由是程序违法，涉及工商局没有将检测结果及时告知厂家、初检后农夫山泉两次向海口市工商局提出复检均未得到明确答复、复检机构未由复检申请人自行选择等多个环节，几位专家怎么看这些问题？

        杨竖昆：海口市工商局的程序错误在于没有复审，按照《食品安全法》的规定，初检后将结果告知企业，企业如不认同，就进行复检，复检之后才能对外发布结果。因为这是对流通环节食品的抽样检验，万一初检时检测的是假冒产品呢？所以得让企业先认同检测的是他们的产品。

        籍保平：工商部门有自己的检测队伍是正常的。但按常规，出现异议后，应该找双方都认可的有国家授权的第三方。如果连选择复检机构这个最基本的协议都达不成，那就是有问题了。而且，检测都留有样品，初检有问题，应该经过多方验证确认后再公开信息。

        张永建：说到程序违法，让我想到了“辛普森杀妻案”，即使全世界都知道谁是杀手，但因警方办案过程违法而不能定其有罪。而事实上在我国，程序违法的事情屡见不鲜，“程序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观念并不深入人心。作为法制健全的一个重要指标，我们现在也一直在提，不仅要重视实体法，更要重视程序法。

程序正确才能保信息准确

        NBD：海口市工商局在初检结果出来后，就直接以消费警示的形式向多家媒体披露了消息，这属于越权行为吗？

        张永建：并不是说所有涉及食品安全的信息都只有卫生部门有发布权。工商部门也可以说：“我们发布的不是风险警示，只是根据检验结果对有不合格产品的企业的一种处置。”而且，从常理解释，相关部门发现食品安全问题后，第一时间通知消费者也是应该的。现实中，各部门都有发布信息的权限，关键我们得先弄清楚什么是“食品安全风险警示信息”。《食品安全法》涉及多个部门，想绝对的划清权限是很难的，还是要靠各部门衔接好每个环节。

        杨竖昆：这次事件中，海口市工商局的初检委托的是权威检验机构；它有没有资格发布这种消费警示信息倒在其次，像中国消费者协会之前也发布过消费警示，质检总局也可以根据他们的检验要求对产品进行紧急下架，这都没问题。关键是发布的信息要准确，而程序正确才能尽量保证信息准确。

政府失公信  企业丢市场

        NBD：有人说，在这场纷争中，尚没有最后的赢家，但败者已现，因为政府的公信力在“初检不合格、复检合格”的“反复无常”中已然受损。

        张永建：这一点毋庸置疑。但相对于检验和程序出错对政府公信力造成的损害，更值得关注的是，这个事件是否真的存在不正当竞争的“幕后推手”。倘若出现“裁判下场帮一方踢球”的现象，这才是公信力的致命伤。技术、程序失误和官商勾结这两种错误，是疏忽和故意的区别，后者更可怕。

        NBD：虽然统一企业尚未透露因此事遭受的经济损失数额，但农夫山泉方面已经表示，“砒霜门”至少让农夫山泉损失了10个亿。这次事件对消费者、企业以及整个市场的影响都很大，该怎样弥补？

        杨竖昆：现在消费者是一头雾水；而企业的市场诚信度遭到了破坏，要重塑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在我看来，现在应该由卫生部牵头，由质检等部门参与调查此事，并要尽快公布事情的真实面目。制定《食品安全法》就是为了解决多部门分工不清的问题，现在食品安全委员会也应该出面，明确究竟是谁的责任，给市场、企业和公众一个说法。

百姓需要一个透明的市场

        NBD：现在海口市工商局可能面临企业起诉，工商局要承担怎样的法律责任？是否要负赔偿责任？

        杨伟东：这次事件分两个层次：首先，如果行政程序错误的事实被认定，海口市工商局负有行政责任，相关官员应该受到行政纪律处分或记过等；其次，如果海口市工商局发布的信息是虚假的，根据《食品安全法》法律责任章程中的规定，以及《公务员法》和《行政处分条例》，它是负有法律责任的。此外，如果企业可以证明其遭受的损失与此事有直接关系，并且虚假信息在社会上产生了影响力，可以根据《国家赔偿法》提起诉讼要求赔偿。

        籍保平：现在讨论政府是否会出面赔偿为时过早，因为还没弄清楚到底错在哪里？倘若确实是初检过程中出现问题，那企业肯定也不会“饶过”他们。

        NBD：从“砒霜门”到“检测门”，依然有很多谜团有待后续的调查结果来破解。市场的混乱导致人们正常的消费秩序被扰乱，是是非非混杂其间，这恰恰容易让真正的“问题食品”有空可钻。透过几位专家的讨论，不难看出，在《食品安全法》等一系列相关法规的实施过程中，从明确分工到按程序执法，未来需要完善的方面仍然不少，而怎样才能真正还百姓一个没有谜局的、干净的、透明的市场，这是各方面需要反思的。再次感谢几位专家的精彩分析！

　对话记者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朱小雯  何珺

　对话嘉宾

张永建  社科院食品药品产业发展与

监管研究中心主任杨竖昆  中国消费者协会前秘书长籍保平  中国农业大学食品科学与营

养工程学院副院长

杨伟东  国家行政学院法学部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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