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牛收费站”叫苦：年年亏损 也想被撤

每经记者 夏子航 发自浏阳 本月中旬，湖南浏阳杨家收费站被央视“3·15”晚会曝光乱收费，随即成为众矢之的，并被戏称为“最牛收费站”。 在强大的舆论压力下，作为持股湖南投资（000548，SZ）30.31％股份的长沙市环路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路公司）旗下浏阳分公司（以下简称浏阳环路）副总经理、杨家收费站负责人，张浩军似乎有话要说。他表示，路障拆除后，许多本该缴费的车辆在眼皮底下“逃走”。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调查发现，张浩军的“委屈”，真实反映了地方财政制约下关乎经济发展的公路投资深层问题。如何以合适的回报吸引公路投资，又如何在其中保证收费不伤及经济的长远发展？ 那么，杨家收费站的收费究竟合不合理？面对各种质疑，收费站将如何解释？请看本报记者的现场调查。 现场调查 路障拆除 该缴费的车大量逃票 319国道从厦门出发，终点到成都，106国道南至广州、北至北京。在湖南境内的浏阳城区到大瑶镇，它们几乎近距离并行，并有200米左右的重合。杨家收费站位于319国道的浏阳城区到大瑶镇一段。 被曝光后 “霸王墙”拆除 央视曝光了杨家收费站的两个问题：第一，27公里路程密布杨家收费站、东风界收费站、金山收费站等3个收费站，但《收费公路管理条例》规定：非封闭式的收费公路的同一主线上，相邻收费站的间距不得少于50公里；第二，杨家收费站为了收费，拦截106国道长达8年之久。 关于第一个问题，记者实地探访的情况是，自江西省上栗县向湖南方向行驶将近10分钟，即来到江西境内的金山收费站；再行5公里，便来到湖南境内的东风界收费站；再行22公里，就来到杨家收费站。总计27公里路程中经历3个收费站，需缴费30元。 关于第二个问题，根据央视记者的报道，杨家收费站将与319国道并行的106国道拦腰截断，在106路建有两处路障，把两边来往的车辆赶到收费站收取通行费。有人将这两处路障称为“霸王墙”。记者了解到，被央视曝光后，这两处路障已于3月16日下午5时左右被拆除，这一段的106国道已恢复通行。 多车逃票 收费站收入大减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在原有路障的匝道旁看到，因为106国道已恢复通行，从319国道过往的车辆在将过杨家收费站时，几乎都从两侧的匝道，从原来的路障处绕上不足7米宽的106国道，在颠簸了200米之后，过了收费站一段，再从原来的另一个路障处走匝道，回到319国道。 记者在杨家收费站看到，319国道路宽15米左右，参照高速路设计，道路相对平整，主要是柏油路面；并行的106国道路宽仅7米左右，已失去主干道的功能。 记者粗略统计，5分钟内有319国道上的40余辆机动车，从106国道绕过杨家收费站，再回到319国道。 张浩军表示，当初杨家收费站两头的匝道设计不当，才让319国道上的车辆占了这个“便宜”。 浏阳环路不愿具名的办公室负责人告诉记者，106国道经过杨家收费站区段后往北，就将进入浏阳城区，但要经过修建于1958年的浏阳河老桥，该桥设计负重仅15吨，无法通行大型车辆，这意味着，在杨家收费站前绕行前往106国道的车辆，绝大多数将从另外一头的匝道绕上319国道。 “违章绕行、逃缴就发生在眼前，让杨家收费站几乎成了孤岛。”张浩军无奈地说，“现在每天流失的国家通行费已超过1.5万元。” 站方回应 有不合理的地方 但并不违规 拦截106国道让杨家收费站遭受的压力远远超过了一同遭3.15晚会曝光的金山与东风界收费站。针对央视提出的两大问题，杨家收费站将如何解释？是否真的存在违规问题？ 质疑1收费站太密集 回应：各站收的费不同 《收费公路管理条例》第12条规定：非封闭式收费公路的同一主线上，相邻收费站间距不得少于50公里。 浏阳环路办公室相关负责人表示，虽然27公里路程密布3个收费站，但3个收费站收取的费用各不相同。 该负责人说，杨家收费站收取天马山大桥 （1041米）和天马山隧道（876米）的通行费，东风界收费站收取浏（阳）大（瑶）公路的通行费。“而根据相关规定，长度超过300米的公路桥梁、长度超过500米的公路隧道符合相关审核后可以单独设站。” 谈到金山收费站，张浩军表示，金山收费站是319国道江西段的收费站，不属湖南省公路收费站设立范围。” 据介绍，江西已被国务院列入首批撤销政府贷款建设二级公路的省（市、自治区），金山收费站也因此于2009年2月份正式撤销。 质疑2拦截106国道收费 回应：有批复，但可能不规范 2001年，浏阳市政府下发了《关于319国道、106国道浏阳城区段改道行驶新线的通告》，指出106国道与浏阳城区内的浏阳老桥之间路段需要拓宽改造，暂时封闭，杨家收费站附近的两处路障得以设立。 但上述拓宽改造工程在8个月后就竣工，但106国道的封闭延续了下来，湖南省公路管理局当初的批复中，也未注明何时拆除封闭路障。 浏阳市政府曾于2008年下发《关于公布规范性文件清理结果的决定》，明确规定2003年12月31日以前的政府规范性文件全部失效。3月16日，浏阳市政府办、市纪委纠风办相继致函浏阳环路，再度就此特别责令环路公司立即停止执行。 3月16日下午，设立了8年的两处路障在挖土机的咆哮声中被撤除。 《每日经济新闻》从浏阳当地权威消息来源获悉，湖南省纪委纠风办与治理公路“三乱”办公室对杨家收费站已进行初步调查，基本认为：不存在公路“三乱”问题及违法违纪问题，“但可能有不太规范的地方。” 深度剖析 投资二级公路 回报如何保障？ “最牛收费站”事件的背后，关乎地方经济发展的二级公路投资回报问题被提了出来。一方面，公众称收费站乱收费；另一方面，收费站却表示，收取的费用还不够补偿投资成本。 每年亏损1000万元以上？ 浏阳环路向本报提供的数据显示，浏大公路总投资4.59亿元，除湖南省交通厅投入0.84亿元外，环路公司贷款投资了3.75亿元。 另外，东风界收费站和杨家收费站8年里还上缴了税费1050万元，算下来，公司每年需支付投资利息和税金2700万元以上。而浏大公路的两个收费站8年里共收取了1.8758亿元过路费，平均每年收费2348万元。 “仅上述缺口就使公司每年亏损400万元左右，”张浩军表示，加上年均400万元的维修费用、隧道照明电费，以及95名在职及退休职工的工资及福利等所需，“每年亏损在1000万元以上。” 浏阳环路财务处负责人李慧春介绍，8年来浏阳环路财务支出共2.6亿元，如今这条公路的负债高达5.2亿元，“已落到借贷还息地步。” 公司：我们也希望撤站 浏阳环路提供的旗下东风界与杨家收费站收费情况对比显示，3月15日，杨家收费站收费4.0447万元，东风界收费站为2.3393万元，前者为后者的172.9％。在路障拆除的次日即17日，上述比例减为160.88％，19日，杨家收费站收费2.8848万元，仅为东风界收费站收费总额的118.35％。 张浩军表示，杨家收费站与东风界收费站同处一条主干道，东风界收费站收费费用保持增长的同时，杨家收费站收费锐减1.4万以上/日，“国家投资的公路通行费不可避免地流失了。” 据悉，浏阳已经申请撤销二级还贷收费站，长沙环路公司也早于2008年12月提出申请。“我们都希望撤站，问题是，地方财政能有多大的承受力？”张浩军对记者说。 全国人大代表：收费站密集阻碍经济发展 杨家收费站遭央视 “3·15”晚会曝光之后，二级公路乱收费引发普遍关注。记者发现，杨家收费站被质疑，已不是第一次。全国人大代表、长沙县印山村党委书记、印山实业集团董事长李焕然也关注此事。 李焕然20日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表示，自己提出的《关于取消高速公路以下级别公路收费站的议案》即是针对上述路段，“从湖南浏阳市太平桥到江西上栗县金山镇全长39.6公里，就有4个收费站，有些还是记重收费。” 该议案指出，40公里不到的路程，小车跑一趟每次需要80元过路费，货车跑一趟过路费超过200元，每公里收费超过1元，是高速公路收费标准（0.5元/公里）的两倍多。 李焕然认为，公路收费管理方面存在的问题，一定程度上制约了经济的发展，特别是高速公路以下级别公路的收费，地方保护主义色彩浓重，严重阻碍了省与省之间及邻省县市之间的人流与物流。而且，收费站点密集，收费标准不统一，超标准超范围收费，不按公路等级收费，搭“路”收费等现象比较普遍。 长沙国家生物产业基地管委会主任张贺文也曾表示，收费站对园区发展构成一定影响。 浏阳市委宣传部新闻宣传科科长于承明则告诉记者，浏阳当地除浏阳环路经营的两家收费站和焦溪岭隧道收费站外，还有4家政府还贷性收费站，“存在收费站过多的问题，但这是地方财政不足地区实现经济发展必须经历的阶段。” 张浩军也表示，1996年大举修路前，目前视线所及的浏阳城区还是农田。“是公路带动了地方经济的发展，设立收费站的目的并不是环路公司的盈利，而是着眼地方经济发展。” 背景 取消政府还贷二级公路收费方案已上报国务院 1月15日召开的2009年全国交通运输工作会议上获悉，由国家发展改革委、交通运输部和财政部三部委拟定的《取消政府还贷二级公路收费实施方案》已上报国务院，正待批准。 据悉，该方案的总体要求是，逐步有序、尊重地方意愿；总体思路是“国家鼓励、地方为主，确定目标、有序推进，锁定债务、逐年偿还，安置人员、确保稳定”。目前有部分省区市作为试点省份正在开展取消政府还贷二级公路收费的有关工作。 取消政府还贷二级公路收费，是这次成品油价格和税费改革的重要内容。会议要求，针对实行过程中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要针对收费公路政策进行及时调整和完善，积极探索建立高速公路与普通公路统筹发展的新机制，逐步形成以高速公路为主体的收费公路网络和以普通公路为主体的免费公路网络。 “贷款修路、收费还贷”政策最早是广东省在上世纪80年代初实行的，后来推广到全国。在财力紧张情况下，这一思路调动了各地多途径筹集资金建设道路桥梁，从一定意义上说，这一政策促进了交通事业发展。 在中央决定逐步有序取消政府政府还贷二级公路收费后，研究解决好普通公路建设发展特别是二级公路发展问题成为当务之急。 此次成品油价格和税费改革的另一个关注焦点是如何妥善做好改革涉及人员的安置工作，这也是顺利推进改革的重要保证。 据悉，国务院明确，要按照转岗不下岗、待安置期间级别不变、合规合理的待遇不变的总体要求，由各省区市人民政府负总责，多渠道安置，有关部门给予指导、协调和支持，确保改革稳妥有序推进。 据悉，多数省份已经制订了较为详细的收撤站方案和人员安置实施方案，明确了交通规费征稽机构以及取消政府还贷二级公路收费涉及的收费站管理机构要划转、撤并、精简，涉及的相关人员要有明确的安置去向。 NBD 评论 立即取消不合法理的二级公路收费站 燃油税开征后，政府还贷二级公路的收费站点撤销工作，提上了重要议事日程。尽管现在国家的实施方案还未正式出台，但从媒体以及权威人士透露的种种信息表明，二级公路收费站点并不能马上消失，并有可能在较长时间内存在。 事实上，从法律的角度上讲，我国诸多政府还贷二级公路收费站点，不应设时间表，而应立即取缔。按照2004年11月1日实施的《收费公路管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技术等级为二级以下(含二级)的公路不得收费。但是，在国家确定的中西部省、自治区、直辖市建设的二级公路，其连续里程60公里以上的，经依法批准，可以收取车辆通行费。” 这意味着，除了国家法规所规定的中西部省份建造的二级公路，并且连续里程60公里外，其他经济发达地区尤其是东部地区的二级公路收费站，都是违法的，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 根据发改委等四部委公布的信息，在全国收费公路总里程中，二级收费公路里程和收费站均占总量的60%左右。从地区分布来讲，虽然中西部地区的二级收费站占到绝大部分，但由于我国各地收费站星罗棋布，东部地区的政府还贷二级公路收费站点总体数量，无疑也是相当惊人的。 事实上，对于违规设立的二级收费站问责机制，《收费公路管理条例》规定得相当明了，并且相当严厉。其中明确规定：“擅自在公路上设立收费站(卡)收取车辆通行费或者应当终止收费而不终止的，由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依据职权，责令改正，强制拆除收费设施；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并处违法所得2倍以上5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的，处1万元以上5万元以下的罚款；负有责任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属于国家工作人员的，依法给予记大过直至开除的行政处分。” 几年过去了，就全国大面积违规设立的收费站而言，既没见受处罚的单位和责任人，更没见违规收费站轰然倒下，这不仅严重损害了国家法律法规的公信力，更不符合我国依法治国的执政理念。 因此，笔者觉得，国家要以制定全国撤销政府还贷二级公路收费站点的实施方案为契机，一方面，对不符合法理的二级公路收费站，绝不能再设时间表，应立即取消；与此同时，要对违规设立的收费站，严格按照国家收费管理办法，进行问责，以维护国家法律的尊严。 吴睿鸫 请作者与本报联系以奉稿酬 媒体转载、摘编本报所刊作品时，请注明来源于《每日经济新闻》及作者姓名。 每经订报电话 北京： 010-65072776 上海： 021-61213899 深圳： 0755-33203568 成都： 028-86516389 028-86740011